李恃玉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后悔两个字。
很后悔。
他起了个清早,洗漱之后六点半就到陈言楼底下蹲着了。这里的两栋楼好像比他租的还要老一些,是千禧年流行的风格,白瓷砖外墙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来底下灰白的水泥,玻璃是蓝色的,阳光照进去的时候被转换成诡异的蓝绿色。李恃玉大概直到陈言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跑到他家里来写作业了,这种玻璃的透光性很差,要写东西的话只能把窗户打开坐在窗边写。
李恃玉感觉肚子有点儿叫唤了,从兜里掏出来根烟点上,正叼着呢就瞥见单元门口下来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立马把嘴里的给吐了,脚在地上碾了两圈装作无事发生地往陈言身边走去。
这一切都被陈言收在眼底,装作刚看到他一样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送你上学啊,”李恃玉把书包从他肩膀上捋下来拎在自己手里掂了掂,“你装砖头了这么沉?”
“你对我的书尊重一点,”陈言拽着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你抽烟了?”
“呃,没有吧?可能是刚才沾上的,”李恃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味道有很大吗?”
陈言没绷住笑出来,李恃玉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诈自己,没忍住跟着他一起笑,“陈言啊陈言,你可真是太坏了。”
“我没有很坏,你抽烟很坏,”陈言在前面走,在拐角处的早餐摊停下脚步,“两笼叉烧包,两杯粥。”
陈言的手机卡顿得半天没进去扫码支付的界面,李恃玉笑着付了钱,顺带再次询问真的不用给他换个手机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叹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把陈言的书包背在肩上,跟着他一边走一边吃,到校门口刚好结束早餐。李恃玉把书包帮陈言背上,掂了掂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感觉太重了,小阿言要不长个儿了。”
“还好啦,也就是第一天东西比较多,”陈言摇摇头,把他试图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扒拉到一边去,“再摸就真不长了。”
李恃玉目送着陈言进校门,自己刚才吃了一餐意料之外的饭,这会儿更是犯困,刚到家就一脑袋扎床上睡着了,再次苏醒已经是下午。他从床上爬起来在洗手台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容貌,抬眼看见自己略长的刘海,拽直了都能把整张脸遮住,觉得真的该稍微修剪一下了。
他刚想掏出来手机看一眼附近的理发店,就想起来陈言说的锅盖头,眉心无意识地抽了抽,思虑再三,还是拿起了茶几上的剪刀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刚开始还略微谨慎,扯着刘海一点一点地往下磨。常年三七分的刘海被他梳成了齐的,等到拽直了能到鼻尖的长度,他一个松手,蓬松的头发缩上去,最后停留在眼睛的位置。他随便扒拉了两下,觉得有点扎眼睛,又扯起来自己的头发想剪一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尖叫,李恃玉被吓得一个手抖,剪刀尖差点儿戳眼睛里,赶紧收刀,一个没控制好,把自己的刘海几乎是贴着根给剪了。
李恃玉看着秃了半边的脑门,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几分钟,情绪从悲怆转换到发笑,最后扔下剪刀洗了个澡,把碎头发茬洗干净,给陈言发消息:我未来半个月可能都没办法接送你了。
李恃玉:也可能是一个月。
李恃玉:放学的时候能给我买顶帽子带过来吗?
当事人现在对着自己的刘海表示很后悔。
非常后悔。
如果找了家理发店,就算是锅盖头也比他现在这样半边消失来的要好,起码能长一长能跟陈言似的修个微分碎盖。但他给自己来的这一剪子就算长好了,另外半边也够他去cos贞子了,他越想越气,最后归咎于窗外那一声惊叫,这才想起来去看看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李恃玉捂着自己半边脑门走到窗边往下看,什么也没有,估计嫌疑人已经趁着他洗澡的功夫落荒而逃了。他拉上窗帘之后躺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悲痛了一会儿自己的刘海,拍了两张照片发到群里去,没过多久沈语稚就发来消息:你头发让狗啃了?
李恃玉:如果剪刀是狗的话。
周冽尧:让我猜猜,头发长得太长给自己剪刘海的时候手一抖把自己未来半年的帅气给葬送了?
尹乔:听起来好悲伤的故事。
江常青:我赌他半个月不会出门,用我的ps5pro。
周冽尧:一个月,ps5。
尹乔:我看你俩是想换新的了,我出一台switch2,一周。
沈语稚:?我也得跟喽,我只有个switch,三天。
李恃玉看着四人即刻开盘,询问道:要是没人赌对是不是就全都归我?
一阵沉默过后,江常青先开口: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出门转一圈。
周冽尧:要是能做到一个月不出门的话你也是个人才。
李恃玉:我什么时候能出门取决于陈言什么时候给我买帽子。
网线那头的四人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开盘开草率了,他们了解李恃玉但是不了解陈言,而且就上次隔着屏幕见的那一面判断,陈言很有可能立马把帽子买了送过来,那他们这一堆东西都得给李恃玉寄过去,让他坐拥四个游戏机化身隔壁小孩儿艳羡的对象。
哦,加上他自己的,五个。
李恃玉就这么躺在沙发上装死,等着陈言来拯救他,一下子装到晚上八点,天都黑了手机才响起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陈言:你怎么了?
陈言:出什么事儿了吗?
陈言:稍等我一下,十分钟。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门锁就响起来,陈言打开门冲进来看见李恃玉躺在沙发上伸成一长条,蹲到他旁边戳了戳捂着眼睛的李恃玉,感觉到软,那应该是还活着。
“你怎么了吗?”陈言问道。
“不算是太大的事,”李恃玉摆手,一手捂着自己脑袋一手朝陈言伸出来,“帽子给我。”
陈言把自己刚才买的鸭舌帽放在他手上,李恃玉让他转身也照做,等他再次转过来的时候就看着李恃玉戴着帽子坐直了,对他正色道:“我现在要宣布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请讲。”陈言坐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