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昨晚想到他和陈言的事情可能一下午就传遍县城了，弄得他本来安下去的心又揪起来，一整宿都没闭眼，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小睡了一会儿。时针指到十二点，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锅碗碰撞的声音，这间房子的抽油烟机大概从这楼盖了就没换过，一打开就会发出超乎寻常的轰鸣声。他费了点儿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东倒西歪地到了厨房门口，问道：“可以抱一下吗？”

陈言点点头，刚要关了火要放下锅铲跟李恃玉拥抱，就感觉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李恃玉从背后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立马精神了不少，神采奕奕地呼出一口气，装作自己还柔弱得难以独立站直，把下巴搁在陈言肩膀上哼哼唧唧道：“怎么又给我做饭啊？”

“奖励，”陈言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夹了一筷子递到李恃玉嘴边，“奖励你帮我写完作业。”

李恃玉被喂了这一口之后感觉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从陈言兜里把他的手机掏出来解锁，对着自己的思前想后，最后给他转了五千二，备注上“自愿赠与”，趁着陈言端菜的时候立马替人收了，手机放在餐桌上装作无事发生地吹着口哨帮忙布菜。

坐在餐桌两侧面对面，陈言尝了尝今日菜品，咸淡正合适，扒拉了两口米饭之后开口道：“我明天开学。”

“嗯，我送你去学校？”李恃玉问道。

“就两步路的事儿，送什么？”陈言摇摇头，“开学了之后不能随时回消息，看到了会回的。”

“我保证不会在你上课时间发消息的，”李恃玉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放下后凑近了问，“你上课时间从几点到几点啊？”

“差不多七点开始上课，晚上正常是六点放学，我要补个课，正常来说是八点走，中间有午休的时间，从十二点到两点。”陈言把他的脸推远了一点。

“上这么久的吗？十个小时多，”李恃玉屁股落回凳子上，又想起来自己之前那次差点儿被叉子叉倒的经历，“那我上次去校门口找你，你怎么那么早？”

“哦，那次，那次是因为老师有事要去外地开会，所以就没补。”陈言跟黄阿公解释李恃玉不是坏人，结果这货表现得更像是个混蛋了。

李恃玉点点头，两人聊着天把饭吃完，他负责刷碗，陈言接着赶作业，他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本来空荡荡的茶几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摊满了各种各样的卷子。他拿起一张还没写的物理，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哥，”陈言对着他撅嘴，“我火烧眉毛了。”

他这么一说李恃玉也没了逗弄人的心思，坐到陈言旁边问：“这么严重？还有多少没写的？”

“三张数学，三张物理，”陈言翻了几下，又抽出来两张，翻个面看了看，“还有一张化学。”

“不多，我跟你一起写，”李恃玉抽了张卷子出来，“给我根笔。”

陈言掏出来个透明的袋子，像是大型考试会统一发的那种，从里面拿了根笔给他，还要不信任地问一嘴：“你会写吗？”

李恃玉拿眼神询问他，“放心吧，你玉哥高中学的理，学习还是不错的。”

他这话倒是半点儿不掺假，虽然说上高中的时候总是满世界地跑，李云磊打定主意要他学艺术，一点儿别染指家里的东西，但他坑人的爹也没放过他，给他整了全科的网课，有个什么期中期末考试还是会参加，作为他在跟人聊起来孩子时候吹嘘的资本。

李恃玉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完一张物理卷子，感觉自己真是很多年没接触这东西了，现在写了一会儿之后生理性地想吐。就算是他联考分数高到离奇，李云磊还是要求他掏出来一个漂亮的高考成绩，他到现在都记得从过完年之后就没再去过学校，在家里刷卷子，从早上八点一直写到晚上十点，再批改，批改完之后线上的老师再根据他的错题讲解，从题库里组几套卷子让他第二天再接着写。

但是他看了一眼旁边流到地上的陈言之后又把干呕的感觉憋回去了，对方已经写完一套数学卷子了，目测了一下正确率应该还挺高。这一下把李恃玉的好胜心激起来，从旁边扯过来一张数学卷子，还默默给自己摁了个计时器。但这一切都被陈言收在眼底，觉得李恃玉在挑衅他——实际上也可以算是——找了张物理卷子就开始写，也给自己弄了个计时。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攀比着花了一下午解决掉陈言剩下的作业，陈言的速度更快，但李恃玉的正确率更高，鉴于二十三岁的大艺术家已经远离高中五年之久，二人达成一致，这次算是平手。

陈言把卷子收起来，整理好书包之后要跟李恃玉saygoodbye，刚走到门口换完鞋，转头就看见李恃玉又变成一副萎靡的样子，靠着墙快要变成液体流下去了。陈言戳了戳他，问道：“你怎么啦？”

“我没事，”李恃玉低着头小声道，“我只是想到你要走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不能每天都见到你好痛苦好烦人好令人难过我是不是要分离焦虑了……”

他的嘴又被陈言捏上了，下一秒脸颊就被亲了一口，还没等李恃玉反应过来就听见陈言说：“别说不好的。”

“……好吧，看在亲亲的份上，”李恃玉站直了，把陈言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有点儿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