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话,时隔两次离家出走的经历,殷女士不明白短短几日内,儿子身上发生了何其巨大的改变,令她生出无力掌控的危机感,以至脊背微寒。
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的儿子,便该如此模样。
殷女士天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也不想想,凭什么一个任她搓磨多年的孩子会正常生长,而不是沦为与她一样的暴力角色或维持以往一样懦弱的角色。芸芸众生中,太多的父母总在望子成龙,物理意义上的,用眼睛望,完全忽略了栽培的重要性,除了责备长成歪脖子树的孩子,却刻意遗忘他们自己亦是一棵歪斜树木的事实。
陶余殷只是心存幻想与希望罢了,那时的他躺在病床上,被电视里的名字【东方祺】勾起了过往,原来他的身边一直有救命稻草,他从来没想着抓过。
“殷女士,如果你想打儿子,就该去报名学习泰拳,寻一个合理的途径去跟教练宣泄你骨子里的暴虐,而不是对着你的儿子。如果你改不了,等你衰老的那天起,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也将棍棒对准你,毕竟我从你身上学到最多的,便是无缘无故的挨打和受罚。”
“殷女士,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哪怕是死,都不会跟你死在一起。但我希望我们余生都将过得幸福些。”
“殷女士,你从来学不会道歉,你不是不会说对不起,只是不愿意对着我说一次。你自私自大,瞧不起比你地位低的人,又瞧不起低看你的人,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殷女士,你美貌的皮囊下,隐藏着腐烂不堪的灵魂,真的不怕被人戳穿的一天,当人人都是瞎子吗?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恨老陶,终究不过是认清了自己的本性,你更该恨你自己。”
“殷女士,多读书、读好书,大学毕业不是终点,死亡才是终点,趁活着时,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才能逐渐开朗豁达,别被过去困一辈子,你已经毁掉了我,还要接着毁掉你自己吗?”
“所有人都放过了你,老陶、老陶的后妈、外公外婆,所有人都从过去离开,唯独你,明明生活在美好的日子里,却不愿放过你自己、不愿放过我。既然恨他们,为何不去杀了他们,再杀了自己?大家一起去死不好吗?”
“我可以为你赎罪去死,你为什么不行?你就是个懦夫,不敢担当责任的懦夫,在我眼里,你跟老陶没区别。”
说出来了,陶余殷替过去的自己说出来了。
他在梦里、又在现实里,他已然割裂成了两半,分不清真实的自己。
警醒殷女士,亦警醒自己。
这是他的美梦,他当好梦。
听着儿子半带威胁的话语,殷女士冷汗涔涔,她的儿子不到15岁,疾言厉色至此,与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令她高兴又难过。
陶余殷料想到殷女士流泪的画面,晶莹的珍珠断了线,从殷红的眼尾滑落,美得人心颤。他撇开头,选择物理防御。
房间中只余啜泣声。
殷女士擦拭泪水:“别把死挂在嘴边。”
陶余殷:“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殷女士噎住,试图从别的地方抠细节找补:“哎,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才会明白我的苦心。”
提到孩子,陶余殷更来气了,讥讽道:“不会,我可以把话放在这儿:哪怕生了孩子,我也不会变成你这副模样,什么苦心不苦心的,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我不会像你一样家暴孩子。”
殷女士一晚上没吵赢,垮下脸来:“你又没生,怎么知道会不会?”
陶余殷用魔法打败敌人:“那我们来发誓如何?如果我俩谁撒谎,出门被车撞死。你敢不敢发誓?”
打蛇打七寸,撒谎伪装做作成性的殷女士,哪怕不信鬼神之说,此刻也不敢发誓。她欲以母亲的身份抬高姿态,又被陶余殷先前的言论所触动,左右都落了下乘。
梦里再走一遍人生,陶余殷比从前的自己更大胆,当一个疯子拥有一具可以随意支配的健康的躯壳,他将毫无畏惧。
现在的场景,不都是殷女士一手造成的吗?她逼出来的疯子终将成为对付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