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女士在警方的帮助下迅速找到了跑来鄂市的儿子,金叔叔未陪同在侧。她带儿子就近定了酒店房间住下,拉着陶余殷聊起了曾住在鄂市的过往。她才打过陶余殷,儿子身上伤没好,她不会想把人打坏的,更何况这次等在警局,折腾得她心力交瘁。
殷女士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小余,不是你要去浙市的吗?现在跑回来做什么?”
陶余殷立于殷女士身旁俯瞰地面上小若玩具的车辆:“殷女士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殷女士侧头:“真话是什么?假话是什么?”
陶余殷不得不那么问一嘴,太容易得到的答案不适合交给殷女士,殷女士反而生疑,不若由他做这个决定人。
“假话是:我想去沪市上学。真话是:我想跟着东方祺。”陶余殷对上殷女士的双眼,认真分析:“妈妈,你能推断出东方家的权势吧?那是你与金叔叔目前挣多少钱都无法跨越的阶级。究竟得砸多少钱下去,才能压得住东方家,我没计算过。不过我看过两起新闻……”
两则令陶余殷觉得格外遥远却又近到无法抓住的案例。
一则是:某市□□头目被捕归案,法院宣判死刑,即刻行刑。可某天班里的同学突然跟大家炫耀,那是他的父亲,面向公众的直播结束后便被立马放了出来,至于死刑,不过是替某个领导顶罪罢了,所谓的纸面服刑,自有人为他打点妥当。
另一则是:一位学生开学报道乘坐家里的直升机来学校,学校无奈将操场清空供其停机,那场面何其惹眼,可那家孩子却算不得跨越阶级的家庭,甚至比不过她那食品连锁店开满全国各地的同桌。她的父母融不进上流社会的圈子,他们白手起家、孤军奋战、卖力打拼,凭什么认为能抵得过那些圈子里的富N代、红N代?能打破上层定律的奇迹又能出现几个?
现实生活的陶余殷没空关注新闻,他的日常被殷女士安排的各种课业占满,除了学习便是学习,累得喘不过气来,失去娱乐、失去朋友、失去假期、失去睡眠、失去理智,种种因素,压得他无法分神。
他说的两则新闻,一则是高中同学的故事,一则是揭骏玺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揭骏玺也曾为了好玩儿花过百八十万学开直升机,兴致消耗过后,直升机便闲置在家里吃灰。
抛开殷女士虐待陶余殷的陋习,陶余殷十分佩服殷女士的商业头脑,殷女士的人设真的挺适合待在虚与委蛇的商场里,让她去将旁人玩得团团转。陶余殷扪心自问,将来能否挣够殷女士那九位数的资产都算未知数,更何况是被困于精神病院的自己。
殷女士唯一的缺点是不知足,这或许是大部分人的共性,没钱的时候希望有钱、有钱之后希望更有钱,永远不满足、永远不快乐,学不会珍惜手里拥有的财富,以至于殷女士永远学不会享受生活。
哪怕陶余殷过得苦不堪言,依旧反抗在殷女士的管束下,直至毁灭,他的毁灭便是不愿与殷女士变成同一类人的证明。他不愿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他要学着知足常乐,他要积极地争取改变命运。
他喜欢在梦里的自己,坚韧向上生长,不惧殷女士的摧残。
陶余殷:“殷女士,我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比你自己都懂,碍于面子和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你拒绝了东方家的好意。我们普通人的面子能值几个钱?只有你到了一定的高度,你的面子才值千金,其余时候不如我眼里的一顿饭、一件衣服,不如东方祺送给我的一双鞋、一块表。”
殷女士打人的手速快准狠,陶余殷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可他笑得更开心了,满室尽生辉,“瞧,你急了,因为我掀开了你的遮羞布,踩中了你的自尊心,所以你打我。”
殷女士:“陶余殷,我是……”
“我是你的长辈。”陶余殷截住殷女士的话头,讽刺道:“你不讲理的时候总拿身份来压我,这恰恰反映你内心的怯性。殷女士,我把捷径送到你面前,你不愿爬通天梯,有的是人顶替你往上爬。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要合理利用一切资源来武装自身,可你又是怎么回应我的?如果受不了被东方家瞧不起的滋味儿,那你更应该借着他们往上爬,爬到让他们平视你的位置上去,而非从他们的世界里灰溜溜地离开。怎么,觉得我话说得重了?你对我说过的话可比这些更恶毒。”
殷女士攥紧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盖被她的力道折断,她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她应该是想教训陶余殷的,可她又累又委屈,只后退几步坐在床边,抬手揉按胀痛的脑袋,“你说得对,我是受够了仰人鼻息而活,可在社会打拼,不是走这边的人情、便是走那边的人情,总有无数的人脉去打点,没有东方家,也会有其他家。我为了从你外公外婆推进去的深渊里爬出来,一直在努力,不曾停歇一日……”
陶余殷再次打断殷女士的诉苦:“如果你要跟我无休止地聊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不介意跟你聊聊你是如何打我骂我的日常?无数次你用藤条在我身上发泄你的恶意恨意,而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殷女士提高分贝:“那就都别聊!”
陶余殷冷笑:“我在以一个独立的个体向你发出聊天邀请,别忘了你是我的镜子,你如何做、我如何学,若不想我学你对外公外婆的恶劣行为、害怕我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晚年的你,你得先学会尊重我,殷女士,尊重是相互的,你必须先学会尊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