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两手插在口袋里，被正午的气温热得有点出汗。

他没有贸然靠近保龄球馆，而是驻足在几百米外的地方远远看着。他需要确认他的目标就在那里。

他盯得专注，直到急促的脚步声跑到了近前，才猛地转过头去看——跑过来的人是汤米。

汤米的禁闭时间比威尔想象的要短。

他冲得太快，直到撞在了威尔身上，才终于刹住脚步。

“靠！”汤米上气不接下气地紧抓着威尔的肩膀，“你他妈……你、你疯了吗？！”

威尔没预料到汤米会找到这儿来，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才抓住汤米的手腕急道：“汤米！这是沃尔夫的地盘，你不该来这！”

“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汤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臂，试图拖着他离开。

“不，汤米。”威尔脚上用力蹬着地，试图挣开汤米的手，“我算过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但你、你得离开这里。”

“不，威尔。”汤米转头看向他，表情异乎寻常的认真，“你还没让我算过。我不同意。”

威尔一时哑口无言。

汤米见他力气有些松动，立刻便要拖着他走。但有些事已经来不及了——

沃尔夫帮的混混们正好从此处经过，看到了他们两个。他们立刻围了上来，威胁着说：“小崽子们，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敢到这儿来？”

汤米皱眉盯着面前几个摩拳擦掌的混混，下意识地把威尔往身后藏。

但威尔没有躲。

他从汤米身侧走出去，盯着那几个比他高的少年，冷静地说：“我来找艾登。”

“你？要见艾登？”

“怎么？不可以吗？”

“这里是沃尔夫帮的地盘。”有一个少年站到威尔面前，用自己的影子压住了威尔，威胁道：“艾登不欢迎你们。”

威尔不退不躲，“我知道。我就是要见他。”

对方盯着他看了两秒，在威尔脚边啐了一口：“这可是你自找的。等下看艾登怎么收拾你！”

混混少年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在前方开路，有人在后面堵着威尔和汤米逃跑的路线，把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带进了斯特莱克。

斯特莱克此时还没有顾客，一排保龄球道里，只有中央的那一条围着几个混混少年。

威尔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其中的艾登。

有人在威尔背后搡了一把，大声说：“嘿，艾登，这小子说要找你。”

艾登抬眼看了看威尔，慢条斯理地拆起手上的投球手套，随手抛给了身边的人，“找我？我应该警告过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会有什么后果。”

球馆里的少年们笑着起哄，缓缓聚拢成围殴的阵势。

汤米还没来得及听威尔的计划，只能紧绷着神经，贴在威尔身侧，随时准备替他应对不长眼的拳脚。

威尔没有分心去看汤米，他盯着艾登的表情，认真说：“我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呵，交易？”艾登很轻地笑了一声，“我跟你有什么好商量。”

“看你要不要听。”威尔下意识想收紧手指，又强迫着自己放松下来。

艾登靠向椅背，手臂随意搭在一旁，抬了抬下巴说：“那就说吧。”

威尔的视线从身边一圈混混少年们身上掠过，最后在汤米身上多停了一秒。他再度看向艾登时，提议道：“不是在这里。我要私下和你谈。除非——”威尔顿了一下，“你觉得有必要。”

威尔比艾登矮几十公分，体重几乎只有他一半，怎么看都构不成威胁。

艾登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对威尔说：“跟过来。要是你说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你和你的朋友今天就只能从这里爬出去。”

“威尔！”汤米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威尔的手腕，担忧道：“我和你一起。”

威尔轻轻拂开他的手，“没事，汤米。我心里有数。”然后他看向艾登，“能不能让你的朋友先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艾登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点了点，沃尔夫的混混们就自动挡在了汤米的面前，隔开他和那两个人。

艾登走到柜台前，向管理员借来了库房的钥匙，推着威尔的肩膀，和他一起进到了库房的小房间里。

他顺势坐在一个箱子上，掏出那个令威尔眼熟的打火机，打了几次火，借着闪烁不定的火花点燃了一支烟。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将那只骑士牌的旧打火机收回自己口袋里，然后才吸了一口香烟，开口道：“你要说什么？”

威尔留意着他的动作，余光下意识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扫描着出口和能在紧急情况时利用起来的东西。

听见艾登的发问，他才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地说道：“你的朋友们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困扰。”

“这是你们自找的。”艾登说。

“或许是。”威尔没有急着否认，“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争论这件事没有意义。”

“所以呢？”

“所以我要和你谈一笔交易。”威尔伸手从一侧口袋里掏出三张一块钱的纸币：“我知道你有办法说服斯蒂芬。我可以给你提供好处，换我和我的朋友不再被你的朋友们找麻烦。”

艾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就这些？还不够我买包好烟。”

“这只是开始。”威尔举着手中的纸币没有动，“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每两周都给你送过来同样的份额。

“纠缠我们，对你来说没什么利益。但这个，是你一直能赚的。”

艾登没有动，他只是问道：“为什么是每两周？”

威尔解释说：“这是我给你的诚意。对我来说，每周的压力太大，而对你来说，每个月又太不可靠，所以每两周就是我的折中方案。怎么样，你要接受吗？”

“不。”艾登吸了口烟，干脆拒绝道：“太少。”

“我能按时给你的就这些。”威尔握住手中的纸币，收了手。

艾登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你们之前藏在球馆后面的可不止这些。”

“那是我们攒了大半年的存款。”

“哦？那你们之后就要更能干一点了。”艾登又吸了一口烟。

威尔下意识地想深吸气，又被烟味呛得不得不中断。他蹙眉问：“你想要多少？”

“唔，时间就按你说的，每两周。但我要五块钱。”艾登伸手比出五根手指。

“四块。”威尔立刻还价道，“我们每天还要上交给孤儿院长一部分钱，四块已经是我们两周里能存下来的极限了。”

“圣恩的乌鸦？”艾登不怎么意外，“离开那里，他就不是你们的问题。”

“现在还不行。”威尔没有多解释原因，只是问：“每两周四块，成交吗？”

艾登叼着香烟，直到把它吸到尽头，按在墙壁上碾灭，才站起来向威尔走了两步，伸出手：“行吧。成交。”

威尔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一起拍在了艾登掌心，就算和他签订了协议。

艾登挑起嘴角笑了笑，正打算抓住纸币收手的时候，威尔却没收回自己的手。

威尔仰头看着他，表情纹丝不动地说：“还有一样。你拿了我的打火机，还给我。”

“这个？”艾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旧打火机，问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威尔没有回答。

艾登掂量着手里的打火机，接着问：“你说这个是别人送给你们的。你怎么不找那个人帮忙？”

威尔握着掌心里的纸币给艾登看，反问：“有什么必要吗？”

“嗤。行吧。”艾登把打火机抛给威尔，然后在威尔接住打火机，交给他纸币之后，对他说：“记住你的约定。如果你到期没有来，或者没有带来足够的钱，我可不会帮你管住我手下的人。”

威尔攥着手中的打火机，没再回话。

艾登打开了房门，和等在门外的同伴交代了几句。

有了艾登的吩咐，那些人就没有再为难威尔和汤米。他们让开了路，由着两个男孩离开了斯特莱克。

汤米一直跟在沉默的威尔身后，直到两人离开了沃尔夫的地盘，他才快跑了两步，追上威尔。

汤米抓住威尔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他急切地问：“威尔，你做了什么？你和艾登都说了什么？”

威尔蹙着眉，像是在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他看着汤米担忧的面孔，一点点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威尔面向着汤米，张开了双臂——

“汤米，你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