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2月10日。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盯着那片模糊的玻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被窝里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但是有余温，说明他刚起来不久。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

躺了一会儿，我爬起来，踩着拖鞋下楼。

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给那件灰色的旧家居服镀上一层暖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醒了？”

“嗯。”

“去洗漱，马上好。”

我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也没再催，转回去继续煎蛋。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翻蛋的动作，看着他往锅里撒盐的样子。看了很久。

“哥。”我忽然开口。

“嗯？”

“今天周几？”

他想了想。

“周五。”

周五。

还有一周，就是冬至了。

12月11日。

妈打电话来，说冬至回家吃饭。

“你们俩都回来，”她在电话里说，“我包饺子，你爸炖汤。”

我看向孟珏，他正在旁边看书。

“妈叫我们冬至回去吃饭。”

他抬起头。

“好。”

我对电话说：“行。”

“那就这么定了，”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早点回来啊。”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下。

他放下书，看着我。

“怎么了？”

“没怎么，”我靠在他肩膀上，“妈好像很高兴。”

他伸手揽住我。

“因为我们可以回去。”

我想了想。

“嗯。”

他说的对。

妈每次叫我们回去吃饭，都很高兴。

12月12日。

沈寄扬给我发消息。

【沈寄扬：冬至你们怎么过？】

我看着手机，回他。

【回家吃饭】

他秒回。

【我家也是，我妈说要包饺子】

【沈寄扬：对了，我哥说冬至那天要吃汤圆，你们吃吗】

我想了想，看向孟珏。

“哥，冬至吃汤圆吗？”

他从电脑前抬起头。

“你想吃就吃。”

我对沈寄扬说。

【吃】

沈寄扬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

【沈寄扬：我哥说南方人冬至吃汤圆，北方人吃饺子，你们家算哪边的】

我愣了一下。

哪边的？

我们家好像……都吃。

我没回他，把手机放下了。

12月13日。

下雪了。

不大，细细的，落在窗玻璃上就化了。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在想什么？”

我看着窗外。

“在想冬至那天会不会下雪。”

他也看着窗外。

“可能会。”

“那我们在雪里走回去？”

他偏过头看我。

“你想走？”

我想了想。

“不想，太冷了。”

他笑了一下。

“那就打车。”

我点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

很轻，很细。

12月14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

“嗯？”

“冬至那天，我们早点回去吧。”

他在黑暗里看着我。

“怎么了？”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想帮妈包饺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抱紧。

“好。”

12月15日。

妈又打电话来了。

“你们几点到？”

我想了想。

“中午吧，吃了午饭就过去。”

“好好好，”妈说，“那我早点准备。”

挂了电话，我看着孟珏。

“妈好像很期待。”

他正在叠衣服，抬起头。

“当然期待。”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为什么？”

他把叠好的衣服放旁边，看着我。

“因为是我们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很亮。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想了想。

“也对。”

12月16日。

倒计时五天。

我站在日历前面，看着上面画的那个圈。

冬至，用红笔圈着。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看什么呢？”

“看冬至。”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还有五天。”

“嗯。”

他轻轻晃了晃我。

“急什么？”

我想了想。

“不急。”

“那看这么久？”

我偏过头，看着他的脸。

“就是想看。”

他笑了一下，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松开手，去做饭了。

我站在日历前面，又看了一会儿。

五天。

12月17日。

沈寄扬又发消息来。

【沈寄扬：你们冬至吃饺子还是汤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这么执着？

【都吃】

他秒回。

【沈寄扬：？？？】

【沈寄扬：还能都吃？】

【沈寄扬：那你们家到底是哪边的】

我想了想，回他。

【我家的】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然后没再问了。

12月18日。

晚上，我翻出那本笔记本。

很久没看了。

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

第三十八页。

“2027年12月13日。

下雪了。

他站在窗边看雪，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问我，冬至那天会不会下雪。

我说可能。

他说想在雪里走回去，又说太冷了，还是打车。

我听着他说这些，心里忽然很软。

他在想这些小事。

在想我们一起过冬至的事。”

第三十九页。

“2027年12月15日。

妈打电话来，问我们几点回去。

他说中午。

妈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因为可以一起回去。”

第四十页。

“2027年12月17日。

他站在日历前面看了很久。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看冬至。

还有五天。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天。

在想我们一起回去的事。

在想和爸妈一起吃饭的事。

在想那些很平常，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

第四十一页。

只有一行字。

“他在想以后。”

我看着这一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想以后。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躺在床上，他还没睡。

“去哪儿了？”他问。

“上厕所。”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快睡。”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