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魔修侵乱,大伤,现况未知。”
安如闲知季越本意非是替百家求援,而是转告魔修所在、敌我现状,好让他注意退避及时择路。
依着百家近年来对他所恶,就是火上浇油也不为过,袖手旁观趁势暂歇更是明智之举,由正统剑修对魔修,散修闲人则救民再合适不过。
夜凉沉露,孤月难明,阴云覆拢天际,将村镇和游人隐在暗里。
须臾,安如闲攥了攥手,皮肉表伤已愈,唯血脉绞痛。
他抬手召剑,撑它而起,站立片刻才勉强行走,一步一顿,几步后便止下。
万一噪声过大,惊醒百姓了呢?他们战乱中堪堪睡下,后续尚需长途跋涉,安眠日甚少,自当应时多眠。
他把剑横起,轻拍两下,唤它降了高度供自己侧坐,随手点了一角作为方向指示。
万物帅之最压声低鸣,在村镇之上徘徊着,或歇高楼,或止矮梢。
“方圆百里被咱们清尽了,今夜安稳,明早太阳升起前小辈便至,不用担心这里。”
安如闲侧坐其上,曲膝搁臂,冲它又点了点远方。
“铮——”
安如闲忙敲:“别吵,都睡着呢。”
剑兴致低沉,消极怠工,闷闷不乐边飞边鸣。
“去帮个忙就回来,这趟过后让你歇几天。”
剑仍是不满,小声嘟囔,飞离村镇后更是大声嚷嚷,听得安如闲扶额闭眼。
“真没事啊,你跟了我这么久,见我哪次重伤的?没有吧?那这次也不会。”他自认有理有据地同剑辩论道。
似是觉得主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万物帅之最默了默,不情不愿拖着他去向纸鸢。
纸鸢繁华,人流熙攘,往日它都是乐着奔来的,但如今随安如闲厮杀数日,早没了激情。
况且能让他深夜御剑赶赴的地方,怎么想都不会是和乐安宁之所。
果不其然,纸鸢边界未见,安如闲便拍了拍它,指着脚下鳞次栉比的屋群同它道:“就这里,下去。”
万物帅之最一瞬间怀疑自家主人脑袋是不是坏掉了,这里可是剑宗,还是一片肃杀之气的剑宗。
“没错,是晦明,那个年年开会批判咱俩的剑修大派,季老板说被魔修捅了窝,自己人一场,来帮点小忙。”
万物帅之最冷哼一声,安如闲听出阵骂意。
再如何讨厌,它还是载着安如闲落在了建筑群间,一座由它精挑细选出的最高楼正被他们踩在脚下。
“挺好,还会看视野了。”安如闲大为欣慰。
他一跃而下点立彩瓦之上,身形轻晃,并不影响他对周围的探察。
四下望过,他接剑去往檐旁。
一袭红衣身披月华,蓦然从天而降,搏杀修士尚未看得清他面容,便见月影中没了那人踪迹。
是敌是友?双方俱是茫然,兵戈相击声却并未因此断绝,鸣响于无尽长夜。
激厉剑鸣忽现于暗色,那抹红影不知何时入了战局,扫荡着所经之地诸多魔修,凡他所至,魔修或喉间溅红,或一剑穿胸,皆无神滚倒在地上,再无战乱之力。
久违的喘息与和平中,有人认出了那道身影。
“安如闲?!”
“他怎么来了?”
“他不来,咱就等死吧。”
于旁人眼中只见红衣挥剑,胜势转机,可安如闲却对自己了如指掌,越发沉重的步伐和错乱的喘气声。
是受伤了?他不确定,从魔修群中杀出来,受伤总是难免。
“那个……安如闲,仙尊在侧殿。”
他不忘回话:“嗯。”
待一剑斩开雕饰木门,安如闲才意识到这是他们暂歇之所,许多吊着半口气的剑修躲于此处养伤候援。
他望着被剑风搅成碎渣的木屑:“不好意思。”
众人瞧见他,脸色登时如染缸翻覆,各色换了遍,支支吾吾道不出个能听的词。
幸而凌阳守着场,见状,面不改色同他点头:“闲道友。”
平日仙尊是何等装束安如闲一概不知,但今夜华袍染血,冠歪发散,想来定不是往日仪容,他正巧累极,倒省了多看两眼记下脸面的工夫。
凌阳自他破门而入便一直望着,眸中烛火摇曳,似是有话要讲。
安如闲同他对望良久,念着爱说不说,声音哑道:“谢就不必了,杀出去吗?”
凌阳持剑起身:“有劳,多谢。”
两道红衣飞出,月下剑光寒舞,合力清扫着主殿周围的魔修,为前来赴会、不知气息几何的剑修们留出安歇之地。
偏殿之前,安如闲同凌阳后背相抵,共同应对魔修围击。
旋身间隙,他余光瞥见一名穿着门服的年轻弟子,出剑再回首,那孩子却撞上了凌阳的剑锋,在他面前跌跪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