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闲眉头紧皱,见他直直望向自己,口中似在嗫嚅着什么,背后之人身体忽而僵住,低喝一声“小心”,撤剑转身迎敌。
“如何?”两人交战过后重归抵背之姿,安如闲侧头问候,目光在近侧流连。
那名小辈已面部朝下躺进了横尸中,脸侧隐有剑伤,他借剑风将他翻平,却见面上无故多了数道血痕,皆是剑气为之。
凌阳镇定道:“无事。”
几番棘手交锋,地上堆了厚厚几层人,以法力测探,周遭彻底没了威胁,安如闲腰身倾弯,终于得以撑剑调歇。
一抹亮色自发丝飘落,点在他手背上,化作晶莹水珠。
去得太急,他看不仔细,只好眯眼抬望四周,惊觉碎白铺了满地,而自己正立于殷红之中。
竟是下雪了。
杂乱殿内,负伤剑修自觉帮不上忙,遂动手清着屋中摆设,把空处腾出,将伤残修士扶来。
灯火明灭,被钻风的窗吹得又阴又晴,木门自外侧荡开,泼入细雪,映出道长长人影。
众剑修不约而同按紧了剑,看清来人是凌阳,气氛渐缓。
“仙尊,就您一个人吗?”
凌阳抬眸,不怒自威,难猜出情绪:“闲道友稍后便至。”
不多时,木门开了又闭,门前多出道赤红身影,隐于幽色也甚是惹眼。
他手中无剑,而是一页纸。
信上内容他已看过,季越和柴谷查明魔修动向,得知他们除却各地侵扰散修,其他人悉数埋伏于晦明附近,若议会诸派防备得当处理够快,则魔修大势已去,太平不日即归。
他们还顺道以谢清洄的名义留着话,强调安如闲不要乱跑,随便在哪待着都行,及时回信转告位置,等人去寻。
安如闲迎风而立许久,信鸽忍不住打起颤,他手一扬将它送走。
既然安宁临近,就没必要再让他们知道自己混到晦明来了,省得一群人天天操心,长短话且都放上一放,来日见了面再说也不迟。
他捏着纸页踩过凌阳所行道路,狂风卷过,他也只是动了动手指,在纸上留下两块红印。
好吧,不回信的另一道原因是,自己大概也许不太能写字。
进了屋中,哪怕未与他人交上目光,安如闲忽然觉得此间虽暖,倒不如室外舒畅。
他扫视一周没见凌阳,料想该是到某处医伤去了,便兀自寻了片空地打坐,同其他人远远隔着。
身体血肉烫烧,灼得他不禁绷直身子,任法力莽乱流窜,侵蚀着补修大大小小的伤口。
周遭俱静,仿佛可过门闻见雪落,让他心中逐渐宁静,好受不少。
木门哆哆嗦嗦推开条小缝,一阵抚兵乱声后,有人硬着头皮喝道:“谁在门外!”
“仙师,我们…我们有急事相求!”
木门大张,数道人影扑跪于门前,再不掩哭声,搅着寒风飞入,钻进安如闲耳中。
低远悲音里,安如闲奋力睁眼,原来方才并非寂静,而是阻断了外界来声。
他听深殿中有人道:“他们是谁放进来的?”
有人回:“今日事乱,无人守门,该是…该是一路走进来的。”
“没空,没看见……”
“发生了何事?”安如闲柔声问道,“先起来。”
殿内立时止了声响,唯余断断泣哭,听得地更白,月更凉。
门外众人这才瞧见门旁影中还坐着一人,他未点烛火,燃着月色。
人影依旧跪着,哽咽道:“几刻前突然有人闯进我们家,把家中熟睡孩童掳走,我们追喊无用,看他们身姿活又带着伤,只好斗胆跪求诸位仙师救救我家孩子。”
剑修齐默,皆猜出了那帮贼人是魔修,甚至大有可能是刚从晦明逃窜出的魔修。
且不说自己实力如何,眼下还受了伤,怎可贸然追去救人?质子又非是哪家掌门之徒富商之子,费这番工夫得可偿失?
安如闲撑身而起,召剑在手:“在何处,我去看看。”
他步步果决,走至人前却忽地收了剑,一把一个给人拉了起来,“地上冷。”
人群中有人识出了他,快步上前抓住他袖摆,反被凉意冰得一愣,又坚持攥住,喜道:“闲少侠,你是闲少侠!”
“孩子们有救了,多谢闲少侠!”
前脚被安如闲捞起的人群,后脚软膝欲跪,被他勉强拦下几个,扶回几个。
“情况紧急,不必多言,你们可还记得他们所去方向?”
红衣御剑即出,一页角白纸片自空中飘落,其上血色未干,被风雪裹进凝土中。
众人阵阵私语之时,凌阳正好衣冠自内室而出,闻言,立刻询着安如闲的去向。
“仙尊,您问他作甚?他多管闲事之名您又不是不知。”
凌阳推门踏雪,冷声作答:“他方救下我们所有。你们未同魔修交手尚且受伤至此,他难道能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