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雪色今未至,混沌虚无间,安如闲似听得人喧马嘶,哭喊连连,隐隐火光四起,燃亮半边寒色,长夜漫漫,孤月萧瑟空悬。
他记得这段日子,忙碌,奔波,盼着天明,直到彻底合眼。
魔修大肆侵入,不由分说屠戮百姓和修士,彼时仙门议会在即,百家许是忙于备会,竟无一人外出对敌。
时间如风,倏忽即逝,除去最早动身的仁济、凝渊、无为和安如闲,各地小派与部分剑修也加入了战局,然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战火蔓延至脚下,以晦明为首的仙门大派却仍按兵不动,冷眼以对。他们在等一个机会,等散修安如闲和他那几位称病告会多年的朋友前来低头,寻求帮援。
这一等便是好一段日子,苦求尚未得来,捷报先传,竟是安如闲等人灭了魔修大半势力,难得喘息,紧急休整。
来赴议会的诸派瞧着时机已到,借收割残余势力之由派人大赴民间,救灾卫人的重任丝毫未同他们分担,反倒宣扬起了自家门派,将功劳悉数揽于仙门大派身上,这场声势浩大的虚假救援以魔修反扑作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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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明殿内金碧辉煌,雕花纹饰自墙脚爬至屋梁,桌椅棱间珠玉作饰,烛台茶盏金银熠光,便是白日,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众人聚在其中饮酒相贺,赞着不费吹灰之力的胜果,中央高椅上,仙尊凌阳金冠玉簪束发,一袭白金华服红纱轻垂,端坐其间举盏而邀。
白衣剑修抿酒:“那安如闲确有几分实力,仅凭他一人和那群阵修丹修,竟真把魔修灭了大头。”
墨衣剑修砸下酒盏,止断碎语:“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威风,他再强势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闲散一个,无门无派,我们几下招揽便引来了他这辈子都拉不到的人,吃了哑巴亏也无人可告。”
门口处传来小声疑问:“可他不是惯来同无为凝渊交好吗?他们两派就不会说什么?”
墨衣剑修爽朗一笑,道:“你是新来的吧,你们同他好好讲讲这些笑话,让新人也听个乐呵!”
四下喧闹起来。
“那两家早便不来咱们这儿开会了,偏生还不敢直言,只好每年送封信称病,你看,这场上哪有他们的位置坐?”
“既想巴结安如闲,又舍不得在咱们这的权势地位,两头跑,也不怕哪天摔得什么都不剩。”
“还丹修阵修第一大派呢,不敢作为表态,走后那帮兔崽子捉摸不透意思,干脆一起溜了,现在坐在场上的啊,都是咱们剑修!”
门口声音哑然:“啊?那医修前辈们呢?”
“这个就更扯了,你说咱们武派内斗,关她们医修何事,谁知仁济这次掌门也是个不聪明的,一看凝渊无为走了,自己也跑了。”
“仙尊邀过多次,可她就跟听不懂话似的,要么借口养病,要么借口采药医伤,就是不肯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不理咱们是另有所图,你没听探子报吗,人家谢掌门年年跟那三位聚在一起,也不知是瞧上什么了,小白脸?小黑脸?还是那张半老不老故作高深的?”
门口声音愈发减小:“其他阵修丹修医修前辈们呢,这便不来了?”
“你没长耳朵吗?都说了兔崽子跟着再生爹娘跑路了,区区杂修,也配来这椅上坐着?”
“就是,那季越不自诩阵道之最吗,他苦心数年耗尽财宝布设的阵法,人安如闲一个剑花过去,嘿,猜猜怎么着?破了!”
“还有那柴谷,卖点丹药忙活半天挣不了几个子,都沦落到开饭店补贴门用了,跟咱们交好还能赏他个脸买点小丹,跟着那季越安如闲,是稀罕他的破烂还是能给他送钱啊!”
“医修更是一帮怂货,起先还来过几年,见阵修丹修和自家老祖都不来了,这才灰溜溜躲回去。”
见话说得差不多了,凌阳抬手止下纷争,微笑道着“以和为贵”,尽显仙尊风姿。
他打心底倒没觉得其他修士所做无用,毕竟更多时候剑修还要依靠他们,无论是寻人还是疗伤,阵、丹、医三修的作用都大过只会上场杀敌的剑修。
可话谈到安如闲,这就又不一样了。
都是剑修,甚至自己是仙门之首,所拥门派是第一剑宗,凭什么比不过他安如闲一介散人呢?就因为他成名早,人气旺,行事乖张放肆张扬?
每当此时,他总想听人多道几句不好,不论是有关安如闲,还是与他交好的几位掌门,待到心中火气怒意散去,他便会摆摆手,显出仙尊该有的风范,不与所有人计较。
凌阳笑得毫无破绽,温柔而庄重:“不管怎么说,这次还要多谢闲道友出手,好让百姓免遭生苦,也让我等蹭上剑修荣光。”
“仙尊大量,我等钦佩!”
满堂欢声笑言,金银珠玉映着烛日灿光,无人瞥见森寒兵刃是何时出现,待有所反应,场上已是大乱一片,杯盘狼藉,案翻席倾。
傲立云端的剑修落成人形,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出鞘便陷入永眠,平日里最是喜爱进出以显身份的鎏金殿门,此刻却如何跌爬也触不可及。
血色浸满珠光宝气,金玉埋于白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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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闲红衣遍染暗点,墨发半数低扬,或贴于腰身胸前,手中长剑血滴未尽,在身后拖出道浅淡红痕,比秋末烬川的漫山枫林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