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从战场中踏出,一人一剑刺穿魔修百余人,为眼前熄灯村镇暂时辟出条生路。明日一早,季越便会派人到此引路,从他所掌握的各地情况和魔修兵势中选出道最为安全的路径,命众丹修阵修弟子相护,助百姓顺利迁至暂安区域。
说以一敌众轻而易举全是空话,安如闲累极了,白天还在栖野捞人抗敌,傍晚忽收得柴谷消息,当即御剑赶至炊烟,生生拦下大劫。
少说有三五天连奔于途中,他只想找个地方眯一小会儿,也不求椅榻被毯,就是棵老树根他也歇得。
周遭野林静谧,夜风送凉,又已斩断魔修进路,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光,而他却并未止步,借溪流冲净剑上血痕,随意扒拉两下碎发,叹口气后换上喜面,放轻脚步踱于村中。
黑夜沉沉,房屋之间难见光缕,正值盛夏燥热不堪,而大小建筑皆是门闭窗紧。
静。婴儿啼哭和村犬乱吠都不约止下,唯有闲途飞鸟不知人祸,游于天际,高鸣几声。
身后悄悄掀开寸窗,安如闲听得清晰,判得出方位,佯作未觉继续漫步。
他步履渐缓,许是疲惫,许是难得清闲。空荡长街只他步声与月色,撞在墙上,回传进挨家挨户。
“闲少侠?来人可是闲少侠?”
门缝之后,一声低问急促传入耳中。
安如闲撑起唇角,应道:“是我。”
那木门吱呀作响,探出颗脑袋,同刻,数扇门窗悉开,齐齐望着月中挺直身影。
门后青年眸子滚烫,说话前平复了好一阵心情,这才开口:“闲少侠,您今夜会留在村里的吧?”
不只他,整个村镇都迫切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意味着今夜的梦和明早的晨光。
虽然不少人同安如闲都是初次见面,但他们都认得这道红衣,这串名号,传闻他未有敌手百战百胜,大家都希望这是真的,都愿意相信这条无据之言。
“我会留下的,明早无为季掌门便会派人来接大家,不必惊慌,安心睡吧。”
童声悦耳,融进月色:“闲大侠,你会一直跟着我们走吗?”
安如闲再三思索,还是摇了摇头,道:“其他地界还有魔修来犯,他们忙不过来,我要多跑几趟,小丫头。”
“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他紧接道,“来为大家引路相护的弟子都是无为凝渊可靠之辈,他们俱是掌门亲点,没点实力来不了的。”
月光像是条缓波的河,自家家淌过,汇于街上那抹亮色。
安如闲尽力将血迹隐在暗中,昂首静立,后来索性就地坐下,支起下巴守着月明。
“闲少侠,你到屋里歇着吧!”
“是啊闲哥哥,娘亲说石砖凉,我家有板凳可以坐!”
“闲小友,年轻人身子骨再结实,不珍惜也不行。”
安如闲不为所动,笑吟吟盘坐着,他能感觉到手臂的刀痕在结痂,背后的皮肉在覆伤,四肢百骸没几个地方真正清静。
他笑道:“夜还很长,你们且趁现在睡下,后夜补了精神,我们再接换,如何?”
少年语气轻快,对月而坐笑意粲然,没来由让人心底宁和。
“那后半夜换我来守夜!”
“还有我!”
“……”
安如闲瞧着家家户户重新掩回窗门,最后一声轻响后,他陡然敛笑以拳抵额,重重砸在膝上。
虫鸣悄起,为静夜添分活色,让夏还作夏。
振翅声扑簌而至,安如闲眼中顷刻恢复清明,他两手并用取下信纸,摸着纸质松了口气。
万幸,不是谢清洄送来的,安昉可还在她那儿寄养呢,纵然伤势不重,此刻收信未必是好事,若真由她寄来,他看是不看?
他想看,但不敢看。
安昉整日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上了战场也不例外,好容易找到理由把他送去安定之所,分隔不过半日,他只盼他好好的。
安如闲抬眼望向月亮,费了番工夫重新凝神,展开纸页扫过,忧思再挂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