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家?”
陆景臻站在门边,目光诧异。这套160平的复式公寓是他当年和江辰一起住的地方,而他本来以为江辰会带他去江宅。
他只去过一次江宅,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江辰那个总是阴恻恻的母亲。那时他已经告知了江辰自己的身世,他母亲想必也知情,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居然相信了他母亲性格古怪只是因为丧夫后深居简出。
“对,这里才是我的家。”江辰换上拖鞋,不咸不淡地说,“以后称呼我可以用‘你’。你也不用再叫我江总,直接叫江辰就行。”
他以前常常叫他“阿辰”,少数时候也会直呼其名,而以江辰的自负深情,“江辰”显然是他最能接受的称呼。陆景臻关上门,也换上了拖鞋:“好。”
“这是客房,你以后就住这里,打扫卫生会有专门的家政人员,当然你想动手也可以。”江辰走在前面,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还没有跟你介绍,这是Ailsa。”
布偶猫本来蹲在沙发上,看到江辰过来立刻就扑到了他怀里。江辰眉头仍旧微锁,嘴角倒是上扬了几分:“忘了跟你介绍,这是Ailsa。”
Ailsa趴在江辰怀里好生亲热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它天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陆景臻,忽然跳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江辰长眉一挑:“它很喜欢你。”
我养的能不喜欢我吗?陆景臻抱起Ailsa,佯装好奇:“没想到你还喜欢养猫。”
江辰眼神微黯:“不是我养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还有,厨房前面那个封了的露台,不要进去。”
那个露台采光好,面积也不小,他们以前常常在那里晒太阳,有时候也会烛光晚餐。而那里,也是他跳楼自杀的地方。
陆景臻定了定神,装作随意道:“我还没注意到呢。”他放下Ailsa,漫不经心道,“我去房间了,你有事叫我就好。”
他提起行李走进客房,关上门,望着眼前的家居摆设,眼睛忽然有微微的酸涩。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就连客房都是他精心布置。他对江辰说他们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来住的只会是双方家里人,于是特意买了一把中老年人喜欢的按摩椅。他也曾问了江辰他母亲喜欢什么,江辰沉默片刻,说他母亲不会来这里。
他的家人没来这里,江辰的家人的家人也没来,第一个住这里的人,是他。
江辰让他来和他一起住的原因他其实很清楚,他要一个与“陆景臻”相似的人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从他身上寻找“陆景臻”的影子。旁人看来也许深情如斯,可身在局中,他心中唯有讽刺。
做戏而已,他想,假话说了一千遍,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江辰一向擅长自欺欺人。
他热衷于扮演一个情圣,无限度拔高他有限的爱情,以此他过去将来的所作所为都可以心安理得。他养他本来不喜欢的猫,将陆景臻的一切视为禁区,也并不代表他真的完全困守在过去的感情里,江辰是什么人啊,理智冷酷如他,怎会对仇人的儿子念念不忘,甚至为此放弃自己从小坚持的东西?
江辰不会原谅陆绍轩和楚衍,他也不可能原谅江辰,他们间早已是死结。
陆景臻靠在窗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着实多余。
他不是都打定主意报复江辰了吗,还想这么多干嘛?
客厅,Ailsa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上晒太阳,享受着江辰温柔的顺毛服务,脑袋却一个劲往客房扭。
江辰扳过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莫名闪过一丝诡异。
“早上好。”
餐桌前,江辰抬起头,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动:“早上好。”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几样早点,“临时让人做了送过来的将就着吃吧。”
桌子上摆着两碗豆汁、一盘包子和几块烧饼,很地道的北京口味,可惜陆景臻看着那碗豆汁大脑就一阵发慌:豆汁可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他夹起一个包子慢慢吃着,没碰那碗豆汁,江辰看到了,心中的狐疑越发深入:“你怎么不喝?”
陆景臻手一抖,勉力道:“抱歉,我现在不太想喝。”
江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心下却愈发感觉奇怪:在他印象里□□生应该非常喜欢豆汁,正因为不止一次看到他喝豆汁,他才选了这道菜当早餐。
是他记错了?
陆景臻望着眼前灰绿色的黏稠物体,终于痛下决心舀起一小勺:他父母都不是北京当地人,家里的早餐从来就没有豆汁这一项,曾经有个追求者给他带豆汁当早点,他直接气得当着那人的面丢去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