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心里正有点发闷,更是听不得这句话,瞪眼应道:“呸呸呸!说的什么鬼话!大家一定能出去的!”随后错开眼睛望着远处,风沙虽止,但此处依旧漫天昏黄,众人仿佛被裹进炸开的浊汤一般。
涂橘跟在墨千幻身旁,疑惑道:“诶?墨姐姐,那幼童和重明鸟在哪呢?”
墨千幻道:“重明已经带着他们顺利下山了,送他们回家后,就会自行回到凌云庄。”
这边话语刚落,那边江起扬声大喊:“那是什么?”
他抬手指向远处,喊声瞬间吸引了所有在场人的视线,还在抖落沙土的众人随即陆续停手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在一片死寂沉沉的荒漠中,隐隐约约耸立着三根巨大的银白色柱子,柱子上仿佛顶着重物,但距离较远,视线不明,看不清楚。
墨千幻收回视线,拍拍涂橘肩膀后,转身朝几丈远处的小沙堆旁走去,那个在仓虞山上跳着脚要把江起抓走的秦夏的随从阿和此时正灰头土脸的站在小沙堆旁,他的胳膊受了伤,血止不住地从撕裂的伤口中渗出来,墨千幻见此,迅速从下摆上撕出一块布条就要帮他绑在伤口上方止血,道:“阿和,秦掌事被姑获鸟妖抓下了山,你赶紧找到卷进来的其他人,集合后,我们出发去找路。”
荒漠苍茫,一眼望去四周无边,暂时无法从地形上判断方位,如果夜晚再见不到星星,众人将面临同样的难题,而登高望远,也许会解开困境。那荒漠中的银柱,此时正好引路。那随从阿和绑好胳膊后找齐了剩余凌云庄弟子四人,又集合了被风暴卷进来零零散散落在一旁的爷孙两人,母女两人和一个青年,众人一拍即合,一个暂时组成的十三人的队伍,向着那三根银白色的柱子出发了。
因被风暴所伤,众人的行进队伍走得并不快,连拖带拽几乎是走走停停。前行了大半天,江起幽幽地望着三根银柱,不住地感慨着简直是望山跑死马,叉着腰转头看向面色微红的墨千幻,道:“墨女侠,你不累吗?”墨千幻还未说话,正在擦汗的涂橘见此讥讽道:“怎么啦,你脚软啦?”
江起立刻蹬蹬蹬大步向前,道:“朗朗男儿,上至身体,下至脾气,就不能说软!”
未几,众人离三根银柱越来越近,涂橘眯了眯眼睛看去,道:“这银柱上的东西好怪!你们看,变成红色了!”
江起抬眼一看,道:“这怎么……这么像祭天的三炷高香?”话音一落,正吭哧吭哧走着的众人纷纷停下前行的脚步,抬头望去,天色浑黄,三根银柱耸立,顶着红色重物,看得众人此时心里越来越凉。
仓虞山的诡异之处,在上山时众人至少已做好了准备,但莽巫大荒带来的冲击,让在场之人内心无端心生恐惧,甚至会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严重。恐惧逐渐蔓延,队伍中已经有人开始抽泣崩溃,一个满头大汗,面色通红的中年女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诉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儿啊?”随后她身旁的女儿也跪坐在地上捂面,江起见此,紧忙弯腰连连道歉,什么对不起啊,顺嘴胡说啦,眼睛糊涂啦,脑子抽筋啦乱七八糟的赔了一通。涂橘狠狠地朝着江起翻了个白眼,随即俯下身子,安慰道:“大婶别理他,有我墨姐姐在,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不会死在这儿!”
有这句话在,虽然不能立即拔除众人心中的恐惧,但总归还是有几分安心之效,那中年女人看墨千幻目光沉稳,自打误入这片蛮荒,随行中的几个又很听她的话,倒像是个靠得住的,随后点点头止住了哭声,只是面容苦涩,仍含胆怯之意。墨千幻上前与涂橘一起将她搀起,柔声道:“我会尽量找寻出去的路,带大家离开这里。”
一行人再度前行,只不过江起安静了一些,终于,在又一次的连拖带拽中,众人终于抵达了三根银柱之下。涂橘抬头望了一眼道:“墨姐姐,原来这三根银柱,是三根巨树啊,怎么连个枝杈叶子也没有?”
墨千幻上前辨了辨道:“是枯树,只有树干在这儿,枝杈叶子都被修掉了。你看,这上面粘的是银色沙子,枯树本身不是银色。”
“银色沙子?”江起上前,手指一抹树干,确实蹭了一手银沙。
“这怎么只有光秃秃的三根枯树在……”涂橘话音未落,只听四周“轰隆隆”一阵声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如仓虞山突遇风暴一样,狂风再度来袭,沙土袭面,砸得人睁不开眼,众人纷纷稳住身形抱头遮脸阻挡风沙,不一会儿,轰隆声逐渐变小,风沙渐缓,队伍中有人惊呼一声:“这是什么?”随即墨千幻睁开眼睛,发现他们面前的荒漠变了。
四周不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苍茫一片,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树起了一圈十几丈高的银白色沙墙,刚才的地动之声,就是沙墙出现导致的,而且此时众人脚下踩得竟也是一层厚厚的银色细沙。
墨千幻抬首望向四周沙墙,思索一番,沉声道:“此处难道就是传闻中行迹缥缈的银沙城?仓虞山尽,狂沙漫天,银沙城和仓虞山一样,是个奇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涂橘望着四周倏然冒出的沙墙,心里不住地发毛:“墨姐姐,你怎么知道银沙城?”
墨千幻沉默一阵,低声道:“……为找杀害双亲仇人的线索,近几年去过不少地方,听了不少的事,所以,这个地方,听说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