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墨想了想。
“还行。”
“怎么骂的?”
秦淮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云州笑了,他知道秦淮墨不会说,秦淮墨在外面是另一个人,冷着脸,说一不二,那个人和现在走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不是同一个,他更喜欢现在这个。
他们走到桥上的时候,秦云州停下来,他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在下面流,无声无息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秦淮墨站在他旁边。
“没什么。”秦云州说,“看看水。”
秦淮墨没说话,他也扶着栏杆,往下看,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秦云州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秦淮墨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在秦云州的耳垂上停了一下,轻轻蹭了蹭。
秦云州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河水,感觉到秦淮墨的手指还贴在他耳垂上,温热的,粗糙的,有一点茧,那是签字签出来的茧,那双签过无数合同、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手,现在贴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地、慢慢地蹭着。
“淮墨。”他说。
“嗯?”
“没什么。”
秦淮墨的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们继续往前走,桥的另一头有一盏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像一小片月亮,他们从那片光里走过去,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深夜
秦云州醒了,不是噩梦,不是什么惊醒,就是醒了,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秦淮墨在旁边睡着,呼吸很沉,很稳,他的手臂搭在秦云州腰上,很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没动,他不想动,他就躺在那里,听着秦淮墨的呼吸声,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
他想起小时候,想起那条河,想起那堵墙,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那个男孩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太阳,他想起那个男孩的脸,那张脸现在棱角分明,眉眼间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就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皱,像是在做什么梦。
秦云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指尖触到那一点皱褶,温热的,活的。
秦淮墨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舒展开了,他把脸往秦云州的方向偏了偏,嘴唇蹭过他的指尖。
秦云州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根手指,上面沾着秦淮墨嘴唇的温度,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嘴唇上。
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秦云州一个人去了花市。
老张送他去的,车停在门口,老张说“我在外面等您。”秦云州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花市很热闹,卖花的、买花的、看花的,挤来挤去,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花香,玫瑰、百合、栀子、茉莉,甜得发腻,秦云州穿过人群,走到上次那家摊位前,卖花种的老太太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换土,看见他,笑了一下。
“来了?”
“来了。”
“上次那些发芽了吗?”
秦云州想了想。
“快了。”他说。
老太太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从架子下面翻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这是你要的种子。”她说。
秦云州接过来,打开纸包,看了一眼,种子很小,褐色的,一粒一粒的,躺在纸包里,安安静静的,他把纸包合上,放进口袋里。
“多少钱?”他问。
老太太摆摆手。
“上次多收你的,这次补给你。”
秦云州愣了一下。
“多收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了。
“上次你男朋友来,非要多给,我说不用,他说‘他喜欢画,您帮他挑最好的’。我就给他挑了最好的,他还多给了两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