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它们也就配去那种普通人家,被普通小孩流着口水抱着,脏了也没人洗。”布偶小少爷这样想。
有一天,玻璃柜的金色灯忽然不亮了。
不是坏了,是商店关门了。
老板欠了很多钱,连夜搬走了,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收银机里的零钱,玻璃柜留在那里,门敞着,整条街的橱窗都黑了。
第二天早上,收破烂的老头路过,看见了玻璃柜里的布偶小少爷。
“呦,这个还挺好看的。”
老头把他拽出来,看了看,小少爷的珍珠别针掉了,小皮鞋蹭花了一块,珊瑚鼻子上沾了一层灰。
老头拿袖子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就把他扔进蛇皮袋里,和一堆旧报纸、空瓶子、破铁锅一起,叮叮当当拉走了。
布偶小少爷在蛇皮袋里,被一个酱油瓶压着脸,闻着酸臭的味道,想哭,他哭不出来,他是布偶。
老头把他带到了旧货市场。
一个脏兮兮的摊子上,他和一堆缺胳膊的玩具、发黄的旧书、不知道哪年生产的搪瓷盆摆在一起,路过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个小女孩拿起他看了看,说他脸脏,又放下了。
后来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走过来,翻了翻他,问老头:“这个多少钱?”
老头说:“五块。”
男人说:“两块。”
老头说:“拿走拿走。”
秦云州敲完这一段,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跳,接着他继续敲。
布偶小少爷就这样被装进了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地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墙皮掉了一半,灯泡忽明忽暗,地上铺着报纸。
男人的女儿跑过来,从塑料袋里把他掏出来。
“爸爸!这是什么呀?好旧啊。”
“一个布偶,给你玩。”
小女孩把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他好丑,脸上还有脏东西,我不要。”
她随手把他丢到了墙角的一堆旧衣服上面。
布偶小少爷趴在旧衣服堆里,脸朝下,一只小皮鞋掉了,露出一只脏兮兮的棉布脚。
他想起了那个玻璃柜,那盏金黄色的灯,那些趴在外面说“真漂亮啊”的人。
他还想起了那些被他瞧不起的、被普通小孩买走的普通布偶,它们至少被抱在怀里,被人爱过。
而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抱过。
墙角很暗。没有人给他开灯。
隔壁房间传来小女孩和她爸爸的笑声,他们在看一个什么电视节目,笑得很大声,那些笑声和布偶小少爷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墙角躺多久,大概是永远吧。
秦云州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电脑合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画过画,写过字,煎过蛋,浇过花,握过秦淮墨的手。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
三条线,各走各的。
他把手翻过去,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