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秦云州和秦淮墨的感情越发深厚了,江祁又被秦淮墨拉入了黑名单。
画画
秦云州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不是怕被人看,是怕被人看的时候,自己会不自觉地收着,笔触会变紧,颜色会变怯,画出来的东西就不是心里那个样子了,所以他总是在秦淮墨出门之后才摊开画纸。
书房旁边的房间是他的,朝阳,有一大片落地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把空白的地方照得发亮,他坐在那里,把颜料一支一支挤在调色盘上,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土黄、钛白、柠檬黄、玫瑰红,他喜欢玫瑰红,挤得最多,尽管用不了很多,但他总有办法在另一副画上以暖色调为主把那些红色用掉。
那天他画的是花园,那片刚翻好的土,土里埋着的种子,种子上面落着的阳光,他画得很慢,一层一层地铺颜色,土是赭石加一点熟褐,阳光是柠檬黄加很多水,薄薄的,透出底下架子的颜色,他画着画着,停下来,看着那片还没发芽的土,他想起那些种子,它们埋在底下,看不见天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钻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它们钻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画,画笔在纸上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拱。
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画笔搁在水碗里,水碗里的水已经浑浊了,土黄和玫瑰红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灰紫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他看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片土,阳光落在土上,土是褐色的,干巴巴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底下有东西。
它们在等。
等一场雨,等一个温度,等一个时机。
他回到画桌前,拿起画笔,在那片土的正中间,点了一点玫瑰红,很小的一点,小得像是一颗种子。
他看了两秒,用指腹把它抹开了。
抹开之后,那片土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染红了,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渗。
他放下画笔,把画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画了。
童话
秦云州写作的时候,喜欢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那里有一把很大的扶手椅,灰色绒面的,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
他写的是童话,都是短篇。
小孩可以看,大人也可以看。
《布偶小少爷》
从前,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布偶。
他穿着一件用真丝做的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脚上蹬着亮晶晶的小皮鞋,他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玛瑙,鼻子是一小粒珊瑚,脸蛋上还有两团用胭脂染的粉红。
他住在商店最中间的那个玻璃柜里,头顶上有一盏金黄色的灯,专门照着他一个人。
每天都有很多人趴在玻璃柜上看他。
“天哪,他真的好好看!”
“你看他的小西装,比我的衣服都贵。”
“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布偶,我连睡觉都要抱着他。”
布偶小少爷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他心里想:当然啦,我可是这里最贵的布偶,你们谁也买不起我。
他真的没有被人买走,不是买不起,是商店老板不舍得卖,老板把他当成镇店之宝,谁来问价都说“不卖不卖,这是我们的招牌”。
布偶小少爷每天看着那些普通布偶被一个个买走——那些棉花塞的、眼睛用线缝的、穿着粗布裙子的布偶,被小孩抱在怀里,出了门,消失在街角。
他心里有点瞧不起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