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走进电梯,周助理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时候走的?”傅沉舟问。
“大概半小时了。”周助理赶紧说,“开了一辆黑色的Panamera。”
周助理说话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傅沉舟,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越是这样越吓人。
“找。”傅沉舟说。
“是。”周助理立刻应道,“我这就让人去找。”
傅沉舟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又问了一句:“他这几天怎么样?”
周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在问沈清。
“听别墅那边的人说……”周助理斟酌着措辞,“沈先生这几天好像不太开心,吃饭吃得少,话也少,每天都会问一遍您回没回来。”
傅沉舟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傅沉舟走出去。
周助理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进夜色里,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
黑色保时捷在夜色里疾驰。
沈清就这么开着,漫无目的地开着。
开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开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霓虹灯也越来越少,最后开进了一片老城区,街道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
沈清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老城区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橘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沈清靠在座椅上,盯着那些窗户发呆。
那些窗户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一家三口?还是两口子?还是独居的老人?他们会在窗户里面干什么?看电视?吃饭?聊天?还是吵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窗户透出来的光是暖的,有温度的暖,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暖。
可他从来没靠近过。
从小到大,他就没靠近过的那种暖。
他就那么坐在车里,盯着那些橘黄色的窗户发呆。
然后。
羡慕。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沈清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站在车窗外,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往车里照。
沈清把车窗降下来。
“小伙子?”大爷用手电筒照了照车牌,又照了照沈清的脸。
“怎么了大爷。”沈清说。
大爷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没再照他的脸,语气倒是缓和了点:“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沈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这儿干嘛呢?
他不知道。
“没干嘛。”他说,“就……坐会儿。”
大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什么事儿想开点,追女朋友来的吧?女朋友生气了?”大爷说。
沈清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但也只能顺着大爷说:“是,大爷,惹女朋友不开心了。”
“我就知道。”他说,“大爷也年轻过。”
然后大爷点点头,转身走了。
手电筒的光晃悠晃悠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清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光消失,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在这儿矫情什么呢?
不就是个炮友吗?不就是走了四天吗?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不是死了,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就算死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这么欠操吗?
沈清骂自己。
沈清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拧了一下车钥匙,仪表盘亮起来,油表那个指针死死压在底线上,红灯一闪一闪的。
沈清盯着那盏红灯看了两秒,又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吭哧了两声,熄了。
操。
他又拧了一下,还是不行。
沈清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环抱过来,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老态龙钟。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老天爷都跟他作对。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到季晏礼的号码,刚要拨出去,一道刺眼的车灯光突然从对面直直地射过来,正正照在他脸上,亮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清本来就憋着火,这一下那点火蹭地就蹿上来了。他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摔,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那股冷风就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这时候也顾不上冷了,车门甩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他眯着眼往那车灯的方向走,脚步又重又快,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踢起几颗小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那车灯还是亮着,刺得他眼睛疼。沈清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指着那车,张嘴就要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开个破灯照谁呢?给老子关了——”
话没骂完,那灯灭了。
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逆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能看出是个男人,身形很高,肩膀很宽,往那儿一站——
那个轮廓,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沈清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的那只手忘了放下来,半张着嘴,刚才准备好的那串脏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傅沉舟走到他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