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沈清眯着眼习惯性往旁边看了一眼，空的。

沈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坐起来，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下床去洗漱。洗漱完下楼，佣人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沈先生早。”

沈清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餐桌，照例是满满一桌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了一句：“傅沉舟回来了吗？”

佣人摇了摇头。

沈清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早餐，他上楼换了身衣服，然后在别墅里晃了一圈，院子里阳光很好。

沈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晒了会儿太阳，然后回了屋。

中午吃饭，一个人。晚上吃饭，还是一个人。

沈清吃完饭上楼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十一点，困了，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还是空的。

沈清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下楼吃饭，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吃到一半，他还是问了那句：“傅沉舟呢？”

佣人的反应也跟昨天一样。

沈清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第三天第四天照旧。

晚饭的时候。

沈清坐在餐桌前，对着满桌子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佣人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沈先生这几天明显不对劲，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那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今天更是，坐在那儿半天了，一筷子都没动。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皮蛋切得很碎，瘦肉熬得软烂，粥底绵滑咸香，是厨师最拿手的做法，但今天这勺粥含在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滋没味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梗得慌。

他又舀了一勺。

还是那个感觉。

沈清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菜。大虾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他嚼了两下，那股鲜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然后就没然后了，剩下的只有机械的咀嚼动作。

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冰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胃里一缩。佣人平时都会把橙汁放一会儿再端上来，不会这么冰，今天可能是忘了。

沈清把杯子放回桌上，盯着那杯橙汁看了几秒，橙汁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很鲜艳，杯壁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慢慢往下淌。

“沈先生，是不是不合胃口？”佣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让厨房重新做一份？”

沈清没说话。

他就那么盯着那杯橙汁，盯了几秒，忽然把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扔。

勺子砸进粥碗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粥溅出来几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佣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还是没说话，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想哭，是憋的难受，像是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那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股气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梗得他喉咙发紧。然后又往眼眶里冲，冲得他眼睛发酸发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沈清坐在那儿，盯着那碗被勺子砸得溅出来的粥，眼眶红着，鼻子发酸，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也说不出来话。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没看佣人，也没说话，转身上楼。

换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把衣柜门拉开，随便扯了一件卫衣出来套上，又扯了一条牛仔裤，穿的时候腿抬起来，膝盖撞在衣柜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也没顾上揉，就那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佣人还在餐厅里站着，看到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清没给她机会，直接穿过客厅，往门口走。

“沈先生，您去哪儿？”佣人追出来几步。

沈清没理她，径直走向玄关。

“沈先生！”佣人追上来，“天都黑了，您要出门的话，我让司机送您——”

“不用。”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清穿过院子，往车库走，脚步很快。

车库里面停着十几辆车，沈清随便扫了一眼，走到一辆黑色保时捷Panamera前面，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清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轰鸣着冲出车库。

门口的铁门自动打开，保安站在旁边，看着他开车出去，脸上的表情有点懵，但没敢拦。

沈清上了盘山公路，一路往下冲，弯道很多，他把车速提得很快，每一个弯道都几乎是贴着边冲过去，轮胎抓地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停，想一直开，开得远远的，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儿待着。

但这条路再长也有尽头。

车冲下山，汇入市区的主干道，被堵在了一个红绿灯前面。沈清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红灯，红灯倒计时还有六十七秒。六十七秒，长得让人想骂人。

他把车窗放下来一点，让外面的风灌进来。初冬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冷，但能让他清醒一点。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沈清踩下油门，跟着车流往前走。

他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到了哪儿，最后车停在一个路口，前面又是红灯。他靠在座椅上，盯着前面的车尾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