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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杀死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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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一定要砍下它,为什么不去找治疗??”自今子死去,和致薰的泪没有断过。

“太天真了!别再多说了,挥刀!”——

“炼狱和致薰!挥刀!”

「若『炼狱之名』成了薰的枷锁,便毫不犹豫地打破好了……」

「你的眼睛很美,就像金盏花,你的父母带你来这世上,就是要展示这种美……」

和致薰的眼前开始浮现蝌蚪。成千上百只蝌蚪在她面前徜徉遨游,从四面八方的川流汇集而来。她在蝌蚪中找到了今子,今子为她戴上了花环,金盏花开了,那是有毒的。今子身上有香烟的气味,未熄灭的烟蒂散落四周。乌鸦被涂污掩埋,遍地的枯骨,沉睡在荒原的火焰,众生蔓延,泪海被填。洛基杀死了光明神①,黄昏下的露水在发光!——

洛基!引导敌人杀死诸神!杀死贞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伤员不断涌入蝶屋,炼狱一家四口已经待了几日,伤情已经处理。他们没有等到其他人回来。

最初四人被安置到了一处驹泽大学附近的避难所,但因蝴蝶香奈乎事先发现驹泽有痢疾病例,于是另为炼狱一家安排了一处临时建造的房屋,香奈乎为不能让炼狱一家留在蝶屋而表示愧疚,炼狱已感激不尽。

和致薰和银寿郎照料美月时,炼狱回了一次驹泽的家。昔日的豪华安宁的炼狱宅邸历历在目,□□的鹿威仿佛还在运转,这宅子见证了炼狱的太多。他在那里找到了父亲的遗骸。深黑色如一尊雕像与这座老宅一同归去。炼狱想象着父亲在火焰之中该有多么的骄傲——他挺着胸膛,似流水不争先。父亲酗酒的记忆早已消散无几,只剩他教导孩子们如何挥刀的背影。风一吹,炼狱的袖筒空荡荡,看着“父亲”倒下去与房屋同作焦炭,荡起千堆余烬。炼狱喊了几声“承蒙父亲的养育,儿子不辱炼狱之名”后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数次,和母亲死时一样没有流泪。

灰白色的天空之下,一瓣杏花飘入他的视野。他飞奔到原本的□□,却见鱼住那棵常春的杏树屹然立在漆黑的荒野上,杏花仍在无休止地簌簌落着。这棵杏树本是鱼住从她的旧寓居杏书居院中移植而来。彼时杏树离土后,杏书居的一切便似融进云雾里似的消失无存。炼狱意识到这树于鱼住是与夜荼一般的联系。于是炼狱并不奇怪,他光想到,这样鱼住回来的时候依然认得家的所在,太好了。

未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物资后,便回居所与家人会和了。

由于日本绝大多数城市建筑和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以木头或其他易燃材料为主,民防的努力根本无法阻止燃起的大火。遭受空袭时,那些为保卫家园、社区或工厂而按照规定坚守岗位的人,最有可能沦为随后而来、肆虐于日本城市的风暴性大火的遇难者。通过这种惨痛的经历,人们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空袭。现在他们终于知道只要空袭警报响起,就应该立即逃离,而不是留下来灭火。

和致薰总做同一个梦。她在深黑无月的夜里被银镜一般的洋流裹挟,那洋流中常响起蛙鸣,重重叠叠的蛙鸣。傍晚她被打上一块礁石,紫色的日光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礁石制高点插着一枚十字架。她满心欢喜,走近一看,却是美国人的军用匕首,匕首旁刻着“FUCKYOU”。她又被水淹没了,蛙鸣又起。浮起来的时候,她和婶婶挤在一个四叠的简陋屋子里。

三月二十八日那天,美军和日军作好了战斗准备。战斗一触即发,美国人似乎准备随时向日本扑来。来自各个村庄的居民已在村长的带领下聚集到同一个地方。妇女们告诉她们的孩子,除了以身赴死外,别无他途。呜咽、哭泣着的人们发誓说他们要死在一起。女人们梳理好自己的头发,作好了踏上黄泉路的准备。人们被告知等待军方的命令。几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命令似乎已下达,手榴弹分发下去,并开始使用。

就在这时,炼狱一家所在的村镇被美国人发现了。先是一场空袭,接着又是迫击炮的轰击。

爆炸的冲击波将和致薰震得晕头转向。杀戮已经开始,和致薰想着,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耳内又响起了蛙鸣。接着怪诞的场面开始呈现在她面前。

人到中年的村干部,将一棵小树折断。和致薰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攥着树干的他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疯子,拼命地击打他的妻子和孩子,一遍又一遍,直到把他们打死。

就像一场连锁反应,这种影响从一个家庭传至另一个家庭。人们都要以这种方式死去,每个人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人们开始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当时邻居家的次子刚满十六岁,跟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母亲、弟弟和小妹在一起,五个人。这个家的丈夫在途中跟家人走散了。

他们率先下手的对象是他们的母亲。有些人用刀片或镰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或脖子上的动脉,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他们用的是一根绳子。对养育他们的母亲动手时,他们号啕大哭。最后,他们还用石头猛击她的头部。就这样,这几个孩子结果了母亲的性命。然后,长子和次子又扑向了弟弟和小妹。

和致薰奇怪,为什么父亲不去阻止他们。他是个对生死最为心软的人。当她抬头寻找炼狱时,炼狱右手中握着那柄无锷的日轮刀。

①“洛基杀死了光明神”:源自北欧神话。洛基是诡计与恶作剧之神,光明神巴德尔(Baldr)是其兄弟。洛基因嫉妒或恶意,用槲寄生制成的箭或标枪,诱导巴德尔的盲眼兄弟霍德尔(H??dur)投向他,导致巴德尔死亡。这一事件被视为诸神黄昏(Ragnar??k)的重要前兆,象征着光明被黑暗吞噬、世界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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