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自行车冲上去时,最先碰到的是那人的后背。布料被汗浸得又湿又硬,摸上去像砂纸。他刚把领头拉开,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剧痛炸开的瞬间,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金发,发根被连根拔起般的锐痛让他眼前一片雪花。他被拽得仰起头,视野颠倒。天空是病态的灰白色,云像溃烂的伤口。耳朵里嗡嗡作响,盖不住那些嘲笑声:“你自找的!”
有人膝盖顶在他小腹上,那一下闷得他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来。他张大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顺着食道往上涌,烫得喉咙生疼。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指甲在那人胳膊上抓过,感觉到布料撕裂和皮肤湿润的触感。
他眼前又一黑,不由分说张开了嘴。垂在背上的力度渐渐小了,他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围着的几个孩子也吓得呆立在那面面相觑。
“这家伙疯了!他是狗吗?”
血腥味溢满口腔,浓稠、铁锈般的气息灌进喉咙。领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震得他耳膜发麻。他不曾松懈,反而不顾一切地咬紧了。就在这时,领头哭了起来,而银寿郎从一开始就在哭泣。尽管如此,银寿郎仍然不松口,直到领头不再打他的头,他才终于松开了牙齿。他想自己可能咬下了这家伙的一块肉,他的母亲肯定会来他家告状,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吧。他当天就告诉了家人,大伯似乎对他的做法十分认同,终于让他找到了点慰藉。
不久后,领头的母亲果然来炼狱家门前控诉,说银寿郎咬了她的儿子,险些得了破伤风。挨了对方一顿臭骂,银寿郎听出她家也不过是两年前新搬来的,在那之前炼狱家都几乎可以算是驹泽“地主”级别的家族了,真是愚蠢。对方不过是想要些补偿而已,银寿郎向大伯投去急切的眼神,“快把她打发走呀,大伯!你不是支持我吗?”他心中呼喊着。
那时候很多人都在,让银寿郎感到十分窘迫,他转眼看见母亲失望又困惑的眼神,头低低地垂下去了。美月在对方面前捂着脸颊哭了起来,无力地抽打着银寿郎的手臂,说“阿银,你怎么可以这样?”银寿郎终于也落泪了,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对方见到炼狱家这样诚恳的态度,也不好继续纠缠,拿了一点赔偿就走了。
这件事让银寿郎大跌眼镜,自有记忆后他从未看见母亲哭泣,在他印象里母亲永远是那个最坚强、承受了最多的人,可只是因为这种事,她就哭得这么动情,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他想关心母亲时,却发现母亲根本没有伤心的迹象。
晚上阿姐和致薰听说了这件事,到银寿郎的房间里打探。
“阿银?在看什么呢!”薰还穿着米色西装和黑色棉袜,笑着拉开银寿郎部屋的障子门。银寿郎坐起身来。
“是希特勒自传。”
薰嗤笑一声走了进来:“哎呀,你不会也崇拜他吧?”
“不是呀,他这个人太奇怪了,我可不喜欢他。但是他的故事真有意思。”
“原来如此。但是爸爸和美月婶婶不会管你吗?他们可很讨厌希特勒。”
“嘘!”
薰笑了起来,盘腿坐到书桌旁,“没关系啦。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强制你不看的。而且,爷爷也总看这些呢。”
银寿郎笑着挠挠后发,随即与阿姐四目交叠。每当阿姐想知道什么事,眼神都锐利得他有点发悻。
“你要和我说什么呀?”银寿郎问。
“呐,阿银,那个拓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唔,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你可别蒙姐姐。我知道,那小子是六年级的孩子王,总爱欺负市里来的孩子。他欺负你了?”
“他们可不敢欺负我。”
“你这臭小子!不过如果是他欺负你了,我可是支持你狠狠揍他一顿。”
“不是啦!”
“那就是他欺负别人,你看不过去了呗!”
“唔……好吧。”
“这样的话,你应该和爸爸说,没准还能邀功领赏呢。”
“我又不是为了保护他才出手的,你不看我也被揍得不轻吗。”
“唔姆,真没想到,银寿郎原来也是个性情中人。”
“不许笑我!”
“哈哈哈——不过我真的会支持你的,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好吗?那些小孩,可不如你聪明。”
“我才不和他们计较呢。…对了,姐姐看过《德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