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焦味了。”辞汐风的表情非常真诚。
辞姑姑站起来往厨房走去。等她走进厨房,辞汐风偏过头在云汐耳边低声说:“她没做红烧排骨。今天是清蒸鲈鱼。我只是给你争取一点喘息时间。”
云汐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个人,在他姑姑面前也会耍小聪明。原来他不是那种愚孝的、在长辈面前唯唯诺诺的人。他有他的方式,不是正面冲突,而是用一句恰到好处的“谎言”,在长辈面前保护她的感受。
晚饭是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蒜蓉西兰花和一道很费工夫的腌笃鲜。辞姑姑的手艺确实好,那道腌笃鲜的汤头浓郁鲜甜,云汐喝了一口就知道这锅汤至少炖了四五个小时。
席间气氛比客厅里的面试环节轻松了一些。辞爸爸依然在讲他的多肉,辞妈妈时不时给云汐夹菜,辞姑姑话不多,但从她主动把清蒸鲈鱼的鱼肚肉夹给云汐的这个动作来看,初步考核大概通过了。
云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汐风,你们家云汐倒是比你以前的那些朋友靠谱。”辞姑姑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苏晚那孩子也不错,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愿意回国。两个人再合适,不愿意走到一起也是白搭。”
云汐筷子顿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蟹粉豆腐轻轻滑回了盘子里。
“姑姑。”辞汐风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坚定,“苏晚是过去的事了。云汐是我现在和未来的选择。”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辞姑姑摆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过去的事不提了。云汐,你别多想。”
“不会的,姑姑。”云汐重新把蟹粉豆腐夹起来放进碗里,动作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不是因为她不在意了,而是因为辞汐风在姑姑提到苏晚的同一秒就放下了筷子。他没有犹豫,没有先看看她的表情再决定要不要说话。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截住了那个话题,像挡住一颗飞向她的子弹。她还需要多想什么?
饭后,云汐主动帮辞姑姑收拾碗筷。辞姑姑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饭桌上低了一些。
“汐风这个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喜欢什么也不说,不喜欢什么也不说。他爸妈都是老实人,帮不了他什么,他这个姑姑再不替他操点心,我怕他以后吃亏。”她把一只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云汐,“看得出来他对你是认真的。我今天问的那些话,不是冲你这个人去的我是想确认他这次没有看走眼。”
“我明白。姑姑,您放心,我不是他看走眼的人。”
辞姑姑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一个不热烈但分量很重的肯定。
从姑姑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辞汐风把车开到云汐楼下,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先动。夏夜的蝉鸣透过半开的车窗涌进来,路灯把银杏树叶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斑驳的、细碎的,像那年南城教室窗外玉兰树的影子。
“你今天在饭桌上,筷子顿了一下。姑姑提到苏晚的时候。”辞汐风说。
“被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你。姑姑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要接话。”
云汐转过头看他。他靠在驾驶座上,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说“你别在意”或者“她不是故意的”没有替姑姑解释,也没有替苏晚解释。他只是告诉她,在那一秒里,他已经准备好了。
“你今天在客厅里跟姑姑说我不会让你走弯路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心里想了一件事。”辞汐风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路灯映进去的细碎光亮,“我想起高中时候你坐在我前两排。你每次假装伸懒腰回头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明明心里很紧张,但脸上的表情很稳,稳到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你在偷看我。只有我看出来了。那时候我想,这个女生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云汐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十指扣住。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画图纸和跑工地磨出来的。
“今天我表现好吗?”她问。
“很好。”
“你姑姑以后还会试探我吗。”
“会。但她试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辞汐风握紧她的手,“因为她会发现,不管她怎么试探,你都不走。你等了我九年,我姑姑这点试探算什么。”
云汐弯起嘴角。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他会说“别在意”,会把情绪藏在一个平静的表情后面。现在他不再藏了。他会直接告诉她,你等了我九年,没有任何试探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银杏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北京的夏夜难得晴了,月亮弯弯的一小片,像不小心贴在天上的透明胶带。
她曾经以为月亮清冷高远、遥不可及。后来发现月亮也会紧张,也会为她在家人面前放下筷子。原来不是月亮落地了。是月亮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她终于不再隔着两排课桌仰望了。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面对一整个世界的不确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云汐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姑姑好对付吗?!」
她单手打字,回了三个字:「通过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把头靠在辞汐风的肩膀上。月亮在天上安静地亮着,车内没有音乐,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无休无止的蝉鸣。一切都是刚好的样子。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需要对抗全世界。但只要需要对抗的时候,他们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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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