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把牛皮纸袋递过来，“红豆派。路上买的，还热。”

云汐接过纸袋，低头打开看了一眼。红豆派的酥皮在纸袋里被热气蒸得微微发软，黄油和红豆沙的香气混在一起，甜得恰到好处。她没有马上吃，而是把纸袋口折好，抬头看他。

“你记得我下午在哪开会。”

“你的事我都记得。”辞汐风拉开车门，“上车。我妈刚才发消息催了，说你上次说她包的饺子好吃，她今天特意又包了饺子。”

云汐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拿出红豆派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酥皮在齿间碎裂，红豆沙甜而不腻。她嚼着红豆派看着辞汐风发动车子、调后视镜、打转向灯，动作流畅而专注，像在做一套重复了无数次的标准操作流程。

“你在看什么。”辞汐风没有回头。

“看你开车。”

“开车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觉得你开车的样子很帅。现在觉得”她顿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措辞，“现在觉得你系安全带的样子也很帅。”

辞汐风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他打转向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和他高中时候做不出数学题时敲桌子的节奏一样。他高兴的时候也会敲。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到了辞汐风父母家，这次云汐不再需要紧张的坐在沙发上等着被审视了。她主动去厨房帮辞妈妈擀饺子皮，辞妈妈嫌她擀得太薄“小云啊，饺子皮要中间厚边上薄，这样煮的时候才不漏馅”然后手把手教她怎么转擀面杖。阳台上，辞爸爸正跟辞汐风讨论多肉换盆的事。辞汐风蹲在花架前，认真地听他爸讲解什么叫“根系发达”、什么叫“透气性”，那种认真劲和他在工地上听结构汇报时一模一样。

包饺子的时候，辞妈妈忽然换了话题。

“汐风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跟人相处。”辞妈妈一边捏饺子一边摇头，“小时候别的孩子放学一起玩，他一个人回家写作业。我以为他性格孤僻，后来发现不是，他是太挑了。一般人他看不上。”

云汐手上沾满了面粉，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后来他去美国，带回来过一个姑娘。”辞妈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叫苏晚，人不错，温柔，懂事。但我看得出来，汐风对她跟对你不一样。对她是礼貌，对你是——”

“是什么？”

“是紧张。”辞妈妈笑了，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紧张。上次带你来家里，他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开门。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云汐低头继续擀皮，面粉沾在袖口上，她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到了耳根。辞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张擀得厚薄不均的饺子皮，用筷子夹了馅放上去，两只手一捏，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慢慢学。你擀皮的手感已经比上次好了。”

云汐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饺子皮。

晚饭桌上，辞爸爸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然后开始讲他养了五年的君子兰终于开花的全过程，从换土讲到光照时间，从浇水频率讲到花期的养护要点。云汐以前从来没觉得植物有这么多事，但今天她听得很认真，还会追问“为什么不能浇太多水”因为她发现辞爸爸讲解这些的时候，表情和辞汐风讲建筑方案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我很想分享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的专注。辞妈妈在旁边一边盛汤一边插嘴吐槽辞爸爸养花的糗事，辞汐风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云汐一眼，确认她没有被自己爸爸的多肉话题轰炸到想逃跑。

吃完饭，辞汐风送云汐回家。车停在楼下，云汐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今天你妈妈说，你对我和对她不一样。”

辞汐风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他摘掉眼镜放在仪表盘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要说什么认真的话之前都会这么做。

“她不一样，是在我最孤独的时候遇到的人。我不确定那是喜欢，还是感激。你不一样。”他把手从眉心移开，直视着她的眼睛，“遇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云汐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她解开安全带，往□□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蜻蜓点水，她在他嘴角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闻到了他衣领上从父母家带回来的饺子香和一点点君子兰的泥土味。都是属于家的味道。

“明天周六，来我家加班吧。你上次说要帮我优化方案的动线设计。”

“好。”

“带咖啡。”

“嗯。”

她推开车门，拿着没吃完的最后一个红豆派下了车。五月的晚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夜空中难得能看到几颗很淡的星星。

她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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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