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受伤了？”

“今晨御医来报，说陛下身上被刺客的利刃所伤，昨夜强撑着身子处理了司徒大人之事后，就昏迷不醒了。”

“不应该啊。”昨日城楼上她亲眼所见，奔水盈洲及时出现挡下了那一刀，陛下并未受伤啊。

她回想着杨嬷嬷的话，被祈宁宫的宫人们手拉着手拥着往回走去。像生怕她会跑了似的，落锁的宫门前，张娓无助地双手抱臂抬头。

这公主殿下又怎样，还不是连一道宫门都跨不过去，原来什么都做不了，是这样的感受。

这三日宫里宫外度日如年，以景大人为首的稽查大臣们，轮番搜查司徒府及其私宅，期间皇城司逮捕，审问了司徒家上下数百余号人，就连司徒家树杈上路过歇歇脚的麻雀，都被没放过。

具查，司徒瑜在黎京的宅邸中藏有东黎舆图数幅，司徒家及其家族旁支多年来收受贿赂，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贩卖官职。

司徒瑜手底下还活着的死士招供，他们还曾计划过多起刺杀行动，其中就包括有春风关截杀大皇子一案。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除此之外，负责抄家的人，还在司徒瑜的书房中找到了一张绘着西光地形的图纸。

外部刻着宝蟾折桂的密匣被人打开，多年前那场谁也不愿再提及的祸事，又被抬到了台面上来。

司徒府正堂上写着簪缨世家的牌匾落了下来，这座规格不亚于亲王府邸，辉煌了四代人的大宅，第一次让人贴上了长长封条，落锁封存。

“大人，送膳的时辰到了。”

启坤宫门前，负责看守司徒皇后的侍卫打开食盒，查验饭菜，确见无异样后，让步打开了宫门。

乔装成膳房太监模样的张娓，跟随着前面的膳房公公进到殿中。

被她半道截来的送膳太监，一脸苦相，哀求道：“公主殿下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奴才这最多拖半个时辰的。”

张娓正了正帽子，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司徒皇后就端坐在那凤位之上。

与往日喜爱华丽妆容，锦衣华服之人不同。今日那上头坐的，好似只是一位晨起时，来不及梳洗打扮的普通妇人。

一身展衣纯白，素面朝天的司徒皇后，见有人来了神态自若道：“是你啊？”

张娓道：“娘娘好眼力。”

昔日司徒家辉煌的时候，她在这宫里从不拿正眼瞧人，亲近的妃嫔更是一个都没有，如今快死到临头了，她本不指望还有谁能来探望她。

但真的见到有人来了，她还是很欣喜的，司徒皇后随手一指，让张娓随便坐。

张娓放下食盒，解释道：“陛下让人封锁了后宫，其她人都不得随便走动。”

司徒皇后不习惯在别人的眼睛里看见同情，她摆手道：“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摆出那副忧心的模样。”

张娓握紧拳头道：“皇后娘娘，司徒家的人都被收监了。”

“只是收监？我以为陛下恨不得即刻就处死他们呢。”司徒皇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失望。

见她如此，张娓面色复杂，她有些看不懂，司徒皇后此时的事不关己，就好像被关的不是她的家人一样。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的至亲？”

“家人？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轶事，司徒皇后面上没绷住，靠在凤椅上，笑了好久才停下。

“骨肉至亲？本宫连我自己的儿女都保全不了，什么侄儿侄女的，本宫还管得着吗？”

张娓不解：“司徒瑜策划刺杀之事，娘娘难道一直都知情？”

“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上赶着去死，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司徒皇后边笑，边咒骂着司徒家的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司徒瑜他就该死，他们都该死！”

“你恨他们？”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和你的母妃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本宫根本就不相信你会是她的女儿。”

“但现在，本宫承认当初是本宫看走眼了，你们简直就是一脉相承的愚蠢和天真。”

张娓回忆道：“皇后娘娘不是说，忘了她的模样吗？”

“忘？如何能忘得了，你会忘记自己的仇人吗？”

提起陈年旧事，司徒瑾突然哀伤道：“当年要不是她执意推行新政，与那些老东西作对，我的夫君怎么会年纪轻轻的就遭人暗算而死。”

“我的夫君尸骨未寒，司徒家的人为了利益，硬将我嫁给了李肃。”

“你知道吗？他们见我无意攀附，就抢走了我的孩子。”

“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他亲自给他的外孙女下毒药，就是为了逼着我去争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