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昭儿她还那么小,她还不会走,不会叫人,就让他们给活生生地折腾死了。”司徒瑾将凤椅上的靠枕抱在怀中,贴近脸颊,亲昵道:“我的孩子死了,他们却还要让我去养育别人的孩子。”
“我难道不该恨他们吗?!”
“我恨,我恨可他们葬送了我的昭儿还不够,又对我一手养大的宸儿见死不救。”
“我恨他们所有趴在我身上吸血的人!”
司徒瑾无所谓地嘶吼道:“所以随便他们谁死都没关系,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尝尝眼睁睁地看着亲生骨肉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受!”
张娓想起,李梦曾说过,肃帝年少时,野心勃勃,有意承袭先祖开疆扩土之愿景。
商离当时手上握着的这份西光宝藏图,便成了最好的由头。
他们说当年司徒瑾刻意与商离修好,是为了骗得她的信任,从而窃取那幅地形图。
这样看来,司徒瑾当年也是被逼迫的。
张娓小心问道:“皇后娘娘,当年陛下出征时,带的那份地形图,是否被人修改过?”
司徒瑾轻轻放下怀中的靠枕,双手撑着凤椅,拱起背脊,痛苦道:“都怪她,都怪她宁愿把图毁了,也不肯交出来!”
“我就只能凭借记忆,把用眼睛将那幅看过的地形图,重新画了出来。”
“可是我画错了,我画错了?”司徒瑾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画错了呢?”
就差那一点,就那一点偏失,不仅让东黎的军队与金矿失之交臂,还让李肃落入了西光国设下的陷阱当中,将士们损伤折半,李肃九死一生,才从中突围逃出。
“是司徒瑜,一定是他暗中做了手脚,掉包了正确的地形图。”
“他根本就不希望李肃带回金矿,更不想看到李肃坐稳这个江山。”
“只有这样,李肃才会一直需要司徒家,需要司徒家的匡扶和支持。”
“他们这些人为了这狗屁家族荣耀,把我嫁进皇家,靠着我大肆敛财。又为了争权夺势,把我推到这后位之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啊,报应。”司徒瑾匐在凤椅上,捂着胸口处喘息,痛失挚爱的打击,多年的困苦,终于在今日全部都翻涌了出来。
她面上不复平静,痛苦不堪道:“可他们低估了李肃对商离的爱。”
“他是真的爱她啊。”
“哪怕他身受重伤,差点无法活着回来,哪怕司徒家买通了司天监诬陷她是祸国妖孽。”
“他李肃还是爱她。”
只有司徒瑾知道,黎安宫大火前夜,那个曾经唯我独尊的青年帝王不顾伤病,双手捧着九凤金钗跪在商离面前。
他许诺给她皇后之位,许诺与她共享这天下。堂堂一国之君,言语谦卑,仅仅只是为祈求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能留下来。
司徒瑾眼中落下的泪水,在她发白的面庞上摔得四分五裂。
“既然那么爱她,娶我做什么?”
“既然那么爱她,就抛下这一切跟她一起走啊!”
“李肃,你舍不下这皇位,又要装作一往情深的模样,也让人恶心。”
司徒瑾挣着从凤椅上起身,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水,一步步从高处往下走去。
她走到张娓身边轻声道:“你父皇那身子,早就被多年前落下的病痛折磨得不行了,司徒瑜这蠢货,何必大费周章搞什么刺杀,要他死,耐心等着瞧就是了。”
“这么说此事有蹊跷!”
司徒瑾绕着张娓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许久后,她才伸出手,在张娓的额发前,轻柔地抚摸道:“我的昭儿要是能活到现在,大概也有你那么高了。”
“为什么,为什么黎安宫都烧成灰了,她的女儿还能回来。”
“我却连我的昭儿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张娓知道,司徒皇后的眼睛透过她,在看她那个早早离去的女儿。
她不知为何,就静静地立在原地,任由她将自己环抱。
“孩子你相信这世上有一体双魂吗?”司徒瑾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见张娓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模样,竟有些可爱,司徒瑾捏着她的脸颊,反口道:“你就当是我在胡说八道吧。”
“孩子你听我一句劝,你要想保全自己,就不要再插手了此事了。”
“那启明殿中的人,正在为他的江山社稷,扫清障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