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烈阳高悬,光线仿若淬火,流金铄石,所到之处闷得人喘不过气。
如此能把人活蒸了的天气,萧翀却要出来喂鱼。
他立于拱桥上,向池塘撒着鱼食,塘中颜色各异的鱼儿蜂拥而至,竞相跳跃争夺食物。
灼热的光照得他身上白衣发亮,墨发粼粼,而他却不受烈阳所扰,慢条斯理地撒食,欣赏水中摆动着彩色鱼尾的游鳞。
他不怕热,跟着他出来的薛清菱可遭了罪,双手遮在额头,依然睁不开被强光照射的双目,鬓边汗水涔涔,背后似也湿透了。
她要发作的时候,萧翀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见到了她的狼狈。
萧翀深思一番,开口道:“天太热了。”
薛清菱以为他良心发现要体谅她时,萧翀又将目光转回池塘,吩咐陈管家:“水中多放些荷叶,供鱼避暑。”
薛清菱:“……”
陈管家也是满头大汗,但他自然不会有半句怨言,立即记下了萧翀的吩咐。
薛清菱忍不了了,她已怒极。
“萧翀!你不是人!”
这声怒喝在池边回荡,然而却不是出自薛清菱之口。
一青衫男子径直越过薛清菱上了拱桥,走到萧翀面前来,抱怨道:“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竟趁我醉酒,把我送回侯府!你知道我爹让我跪了多久的祠堂吗?我膝盖到现在还疼!”
那正是多日不见的刘方俊。
萧翀不予理会,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入水中,转身缓缓往桥下走。
刘方俊紧紧跟上他,突然苦起了脸,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言语间流露出哀求之意:“但这都是次要的,萧翀,这次我真的惹上大麻烦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爹要是知道了,一定就不是罚跪祠堂那么简单了,他会让我连祠堂都跪不了!”
萧翀仍然不闻不问,眼见着刘方俊急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薛清菱好奇问:“你惹什么麻烦了?”
“我……我……”刘方俊面对薛清菱,难以启齿地张开嘴又闭上,面上无限心虚,“我……我欠赌债了……”
薛清菱毫不意外,他有今日也是意料之中,便问:“欠了多少?”
刘方俊:“一……一万两……”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薛清菱也惊了:“这么多?”
薛清菱嗤道:“怪不得把你这样的儿子叫败家子呢,果然败家,你爹不得变卖家产来替你还钱?”
刘方俊连连摇头,吓得嘴唇直哆嗦,“不成不成,不能告诉我爹,我爹真的会打死我的!”
眼下这种情况,他便只能抓住萧翀这个救命稻草,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萧翀,你快救救我吧,你也不想看到我英年早逝是不是?”
萧翀既不替他着急,亦懒得斥责他,只是语气极为平静道:“咎由自取。”
他抽回了被刘方俊抓在手中的衣角,朝着那方卵石□□走去,明摆着不想理睬他,刘方俊却蹲下身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你你你,你要是不管我,我现在就跳进池塘里!”
萧翀剑眉蹙起,嫌弃道:“松手。”
“不松!不松!”
“我也没想到,我会欠这么多钱!一开始欠了几百两银子,我还以为能赢回来,后来输输赢赢,越滚越大,就……就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薛清菱抱起胳膊,叹气道:“一万两……啧,就你最傻了,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早就盯上你这条大肥鱼了?还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你是侯府世子,才费尽功夫放长线?”
这亦说明,如今万利坊背后的人,定是比侯府更权大势大的存在,放眼望去整个京城敢伸手朝侯府抢钱的,无非也就是护国公和太子。
刘方俊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一点,起初他还以为自己隐藏了身份便无人知晓他是侯府世子,后来想想这群人频频起哄怂恿他不停下注,便是知道他背后总有拿得出钱的人。
他悔不当初,眼下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萧翀,即使萧翀不替他还钱,以他贤王的身份,也能压万利坊一头。
萧翀缄默不言,刘方俊抱着他死死不放。
“萧翀,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自作自受,现在又找别人给你想办法?”
刘方俊苦着一张脸,“我错了……谁知道他们这么坑害人?早知道我就听阿玲的……”
薛清菱笑了笑,说道:“你求萧翀,还不如来求我,我倒是有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