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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乾隆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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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10年,我30岁。

正月里,

高贵妃晋封为皇贵妃

娴妃晋封为娴贵妃

纯妃晋封为纯贵妃

愉嫔晋封为愉妃

魏贵人晋封为令嫔后,搬到延禧宫主殿居住,我这儿难得来了位贵客。

令嫔才19岁,乾隆已经35岁了,足足差了16岁。我在心里吐槽他,真是老牛吃嫩草 ,都够当人家爹了。不过我感觉骂太早了,之后五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可是娶了不少呢。

只是难免感慨,多情郎,苦了人家美娇娘。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养成,舒嫔和令嫔都有点养成的味道。

那天请安过后,众人散去,我慢慢往回走。令嫔走在我前面不远,不紧不慢的,走到延禧宫的甬道上,我发现她和我同路。

“你也回延禧宫?”我问。

她回过头来笑了笑,“是呀,和姐姐同路呢。”

“奥。是我忘记了,你今天搬到延禧宫住了。瞧我这记性。”

令嫔是个活泼的性子,长相秀美,性格挺好的,很擅长交际,经常妙语连珠,想些新奇的法子。她往我身边靠了靠,一边走一边看着我的笑容,她也笑。我看着她笑,她也看着我笑,两个人边对视边走。我觉得这样好奇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不敢再和她对视了,怕被乾隆知道了误会,他那人,说不定真会多想。

“姐姐住在东侧间?”她问。

“嗯,住了好些年了。”

“我还没收拾好呢,东西堆了一地,乱糟糟的。”

“不急,慢慢来。”她说好,步子轻快。

走到延禧宫内,她往主殿去,我往东侧间走。走了几步她叫住我。“姐姐,以后常来我这儿坐坐。”我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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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我们照旧去圆明园居住,只是高贵妃怕是不行了。路都走不了,两个宫女搀扶着,前一阵子的册封,更多地是为了给她冲喜。

高贵妃患有痰疾,咳了好几个月,药方子换了好几次了,都不见效果,药吃的比饭多,如今消瘦得厉害,就剩一把骨头了。

正月二十五,高贵妃不行了,我们侯在韶景轩外等候,廊下站满了人,谁也不说话。乾隆匆匆赶来见她最后一面。

听说高贵妃的遗言是祈求老天让乾隆和富察皇后生下嫡子,又说心疼乾隆,当皇帝太难了,做明君更难。

我听了都感动得不行,他怎么可能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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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又进了两位新人,陆常在和柏答应。

柏答应名叫柏景和,是怡嫔的妹妹,通过选秀进来的。

只是她们姐妹俩的样貌差别有些大。怡嫔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五官娇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活泛劲儿,摇曳生姿。皇上喜欢她喜欢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

妹妹和她就不怎么像了,小圆脸,五官小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性格也不像,姐姐长袖善舞,妹妹更加乖巧,什么都听姐姐的。

有一次我和她们俩在一处玩耍,无意间说起这事,才知道是怡嫔觉得进宫好,可以护着妹妹一辈子。在宫外嫁人,指不定嫁给什么人家,被欺负死了家里也没法做主。怡嫔说完这话的时候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笃定。我听了没说什么。

陆常在名叫陆蛾言,是苏州官员进献的。

长相娇艳精致,皮肤白得透亮,五官像是画上去的,恰到好处。能言善辩,嘴皮子利索,是乾隆喜欢的类型。

此人极其敏感,不是那种忧愁多思的敏感,是那种知道风向的敏感,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从不站错队。我想她要是做官,那也是个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官员。她一入宫就迅速结交了令嫔,两个人走得极近,时常在一处说话。

有怡嫔的前车之鉴,陆常在一入宫就得了令嫔的引见,去伺候太后。

无论刮风下雨,一日都不曾落下。伺候太后可是个累活儿。陆常在每日凌晨三点就起来,四点准时伺候太后起床、洗漱、穿衣、梳发髻,样样亲力亲为。早上给皇后请完安,再去畅春园伺候太后吃早饭,太后吃完她才回去吃自己的饭。这一天就吃这一顿。陆常在长年节食减身,身形极为削瘦,腕骨突突地支出来,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了身形。

到了下午,她接着去太后那里伺候晚饭,陪太后听戏解闷,每日都是乐呵呵的,和我的性子一对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她中途还得抽空去给给皇后请个安。晚上伺候太后洗漱入睡,一天才算完。

我不佩服不行,这可是在园子里,光是路程都不容易,这个劲头,真厉害,是个成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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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康熙遗妃勒贵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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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园子里的日子慢悠悠地过。我这个人没太多精力,一天要睡五个时辰,否则就提不起精神。剩下的时辰,做做自己的事,弹琴,画画,看书,在院子里走走,在廊下坐着发呆。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我也不喜欢搬家,长年住在静通斋里,哪怕高贵妃去世了,我还是没挪窝。住惯了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了,懒得折腾。怡嫔早早搬去了九州清晏东边的天地一家春居住,离皇上近,人多也热闹。我和林贵人又不熟,她比我还宅,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彼此点个头,各走各的路。

夏季的时候,乾隆倒是多找了我几次。有时他来找我,我在小憩,睡得昏天黑地,没人叫醒我,他就在书桌前坐一会儿,拿纸笔写几个字。

有时他来找我,找不到人,我要么窝在哪个角落里练琴,或者躲在竹林后面发呆,宫女太监们找不着,他也找不着。

他还好,没生气,走了,只说下次再来。他在我书桌上留过几次字,有时候抱怨一些琐事,有时候吐槽官员和手下,有时候抱怨我和他合不来、竟然能碰不上面。有一回他点评我的字画,说我隶书写得有进步,又说我用炭笔写字不伦不类。我看了笑了笑,该用炭笔还是用炭笔。

我吃得好,睡得好,又没什么工作压力,胖了点。娴贵妃、纯贵妃、愉妃她们三人看着我,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们指着我,说我已经学会了装耳聋了,毫无上进之心。

我就发呆,眼神放空,看着她们嘴巴一张一合,话从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她们说我年纪轻轻的耳聋了。我说是是是,聋了聋了。

有一次在一处坐着,她们又开始了。我听着听着,忽然歪过头,靠在愉妃肩上,拖长了声音说:“永琪,陈额涅有点伤心啊,快来抱抱陈额涅。”愉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推了推旁边的永琪。“好的,永琪快去抱抱她,给她带点孩子的喜气,让你陈额涅也早点怀孕,生个孩子。”

我别扭着说:“孩子这事,得看儿女缘分。急不得,急不得。”愉妃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抱起永琪放在膝上,拿桌上的点心给他吃。他太瘦了,吃得不多,这么多年都没养胖,永瑢可是圆滚滚的。

愉妃在旁边看着,目光柔柔的。娴贵妃和纯贵妃也不说我了,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拿帕子给永琪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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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来静通斋找我。两个人各自窝在罗汉床的两边,他靠着靠枕,半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落在房梁上,一动不动。我盘腿坐着,面前摊着纸笔,在写一篇新的悬疑小说。写到关键处,正琢磨着怎么让凶手露出马脚,他凑过来了。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又捏了捏我的手臂。我拍了他的手。“啪”的一声,绝对不疼。他缩回去,消停了几息,又伸手捏我的手臂,这回捏了好几下,指腹捏着上臂的软肉,不轻不重的。“你胖了点,后宫妃嫔里,你最胖了。”

“我不减身,难免胖了。”我手里的炭笔继续在纸上走。

他又伸手摸我的肚子。我肚子上有痒痒肉,他一碰我就缩,受不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他收回手,也不恼。

“你比我还胖,”他说,“我可是一向注重饮食,只吃七分饱,有时候就五分饱。”

“我哪里胖了?是你们太瘦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还好,你个子高点,不会太过了。”他又伸手捏我的手臂,这回力道放轻了些,像在揉面。我懒得躲了,由他捏着,就当按摩了。炭笔继续在纸上走,凶手刚露出马脚,正写到关键处。他摸着摸着,手往上移,指腹碰到了胸口。我一下拍开他的手,这回用了点力气。

他松开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我的东西不算多,也不喜欢摆那些花瓶瓷器之类的物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可看的,但他看得认真,书架上的书脊一册一册地扫过去,案上的笔架端详了一会儿,连墙角那把旧伞都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这屋子,倒是比从前小了。”他说。

“东西多了吧,这屋子没变啊。”我说。

他走进卧室,在床沿上坐下来。我跟过去,跪坐下来,给他脱了鞋子,两只鞋子并排放在床脚踏上。他把外套脱了扔给我,我接过来,抖了抖,挂到衣架上。又去把窗户关了些,只留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墙上。那里挂着几幅画,是我去年在紫禁城画的,今年带到园子里来。画的是乌鸦和麻雀。乌鸦乌漆嘛黑的一团,翅膀和尾巴勉强分得出,神态憨憨的。麻雀也好不到哪儿去,圆滚滚的,站在枝头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这乌鸦,麻雀,可以做小孩子的画册看看。”

“乌鸦难画,我技艺不精,之后再改进。”我说。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是乌鸦。”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几幅画,目光移开了,落在客厅的方向。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关门,只挂了一道帘子,半敞着,能看见那边墙上隐约的几幅画。

“刚刚看了,客厅那几幅还行。”他说。

那是我画的家乡的屋子,小河,一座小桥,桥边几棵树。画得很仔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的,生怕漏了什么。河水的颜色调了好几遍,才调出记忆里那种青中带绿的样子。桥是石拱桥,很小,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幅画上,那副我还没画完,拖了快三个月了。那是画的一个挂满紫藤花的小院子,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梦境”。紫藤花开得密密麻麻,从架子上垂下来,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帘子。但紫藤的颜色调得深了,偏紫黑,叶子又偏暗绿,整个画面沉沉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旁边还有几幅,画的是花草,一样没画完,配色有些诡异,花瓣是深红的,叶子是墨绿的,背景是大片的灰蓝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我把梦里的颜色记下来,调出来,涂上去,醒来觉得好看,旁人看着却觉得古怪。

他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累,拉着我过来,让我坐在床上,头枕在我大腿上看着。

“似鬼似妖。”他说。

我抚摸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答案。我没有给他,只是笑了笑。“做梦梦到的,梦里就是这个颜色的。”

伸手把被角拉了拉,搭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睫毛低垂,眉心那道竖纹比刚才深了些。

“你也画点好的,别整天画这些乌漆嘛黑的。”他说,声音低低的。

“好。”我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待在一起总想小憩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嗜睡吧。”

我由他握着,他的手指停下来了,呼吸变得绵长。我低下头看他,睫毛低垂着,睡着了。

我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靠在床上,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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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乾隆巡幸热河。太后、皇后、诸位妃嫔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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