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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三场命案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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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ACID的众人围在陶望舒的笔记本电脑前,谁都没有说话。屏幕上是陶望舒连夜从互联网最深处的冰山图库里挖出来的资料,图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每跳出一张,小兔子的SAN值就往下跌一截。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手指还搭在鼠标上,却再也点不动下一页了。

就连白微也紧抿着唇——她解剖过无数尸体,见过各种死法,但屏幕上的东西不是尸体,是活着的人。那些画面比院长背上的花纹更直接、更赤裸,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就能读懂,每一帧都在无声地尖叫。

傅承夜默默翻出凌晨林樾发来的那条消息:【实在不行去看看同题材的电影《八毫米》吧,尼古拉斯·凯奇主演。】

当时他下意识以为林樾在开玩笑,甚至是在故意吓唬他们,现在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是林樾的新消息:【靠靠靠靠!局长我不行了!我骑电瓶车被人撞了,晚点到班。】

傅承夜眉头一皱,手指已经下意识打出了“你没事吧”四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瞬。他抿了抿唇,把四个字逐字删除,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况且那个人也不需要他担心。但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更安心——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线索却一块一块地在减少,偏偏又少了一个人。

几百米外的外环路上,林樾正躺在柏油马路正中间,一条腿支着,竭尽全力撑起上半身。阳光从头顶直直地劈下来,她眯着眼,心想活祖宗你倒是把剧本写详细点,被撞也分很多种,这种硬碰硬的我这把老骨头真的不太行。

对面那个女人蹲在她身边,又是愧疚又是热情,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稳,又转身去把她甩出去的电瓶车扶正,打好支架,动作利索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林樾坐在马路牙子上,把裤腿撩到膝盖以上——膝盖上已经渗出一大片血清和淤紫,额角也肿起一个鼓包。那女人非要打120,林樾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但对方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号,语气急切而真诚:“实在对不起,都怪我走路没看车,您别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120的鸣笛声已经从不远处的路口拐了过来。本着可以拿赔偿金和保险理赔的原则,林樾半推半就地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的后门在眼前合上,警笛重新拉响。她仰面躺着,车顶的白炽灯管一根接一根地从视野上方滑过,窗外的蓝天和行道树的树冠交替闪现。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额头的淤青也在突突地跳。她盯着那盏不断晃动的白炽灯,忽然放空了脑子。

活祖宗说顺着电话IP找,骑电瓶车被人撞一下,然后就知道血纹是什么意思。现在第一步和第二步都精准地发生了,接下来就看这辆救护车要把她拉到什么地方去。

林樾闭着眼,救护车的白炽灯管在眼皮上方晃成一片模糊的暖红。周围窸窸窣窣的,有人在给她做简单的生命体征检查,动作很专业,血压袖带绑上来又松开,指尖夹上血氧夹又摘掉。然后胳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急救人员用温和而标准的语气解释:“给您打点葡萄糖,可能是低血糖加上轻微脑震荡,先稳一下。”

林樾含糊地“啊”了一声,听起来像是被撞晕了之后后劲上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而均匀,看上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她的耳朵是尖着的。这救护车本来该往市中心医院开,但拐了几个弯之后,明显开上了路况不太好的路段,底盘颠得厉害。前面那两个人开始不避她了——大概是觉得后面这女的已经被撞蒙了,又打了麻醉药,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按道理不是说现在就搞吗,怎么还不动手?”

“你忘了?上次改装了焚尸炉,割完就扔进去了。时间太赶了——”

“差点被发现了。条子们要上鲁米诺了,幸好老大找人紧急叫停了。”

林樾躺在担架上,闭着眼,内心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我靠——我只是骑个电瓶车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膝盖,怎么就穿进R级片了?焚尸炉。割完。鲁米诺。这三个词拼在一起,她脑子的画面已经比周德海案还高清。

难怪那个撞她的女人非要打120,难怪救护车来得那么快,难怪随车人员的操作看上去专业但对她的追问不记录、不拍照、不问姓名。这根本不是什么黑救护——这是那条产业链的流动工作站。活祖宗说顺着电话IP找,骑电瓶车被撞一下,然后就知道血纹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这剧本是不是太费演员了。

林樾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刺得她眼睛发疼。手脚没有被绑——他们大概觉得一个被撞晕了又打了麻醉药的女人不需要绑。四周站着几个穿手术服的人,肤色从东南亚到中东到南美都有,像一个小型的国际犯罪博览会。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站在主刀位置的那个缅甸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口罩没遮住嘴角的笑意。他不紧不慢地调整着手术灯的焦距,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进货单:“别怕,很快就不疼了。你只是睡一觉,醒来就在别人身上活着了——换个方式继续活着,多浪漫。””

旁边一个中东面孔的人正在清点托盘里的器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同伴闲聊。他们不介意跟一个“预备死人”聊天——在他们的经验里,这个女人很快就会变成一堆零件,然后消失在救护车改装的小型焚尸炉里,连灰都不会剩下。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器官运输站。”那个墨西哥人转过头来,手里还晃着一支没开封的麻醉针,笑得露出一颗金牙,“为了新鲜健康的免费货源——我们改装了120,救护车里就藏着焚尸炉。割完,扔进去,灰一倒,干干净净。你们中国的条子上鲁米诺都扫不出来。”

林樾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她演得很用力,但那股从脊椎底窜上来的恶寒是真的。那个撞她的女人,那辆比110还快的救护车,那些路边扶着她说“实在对不起”的手。每一步都被算好了。不是巧合,是流水线。

“给她上麻药。少一点,上多了质量就不好。”墨西哥人把针管递给旁边的人,一根细针刺入她的手臂,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

林樾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变沉,眼皮像被人挂了秤砣,意识却还倔强地浮在表面。

“这次要什么货?”

“这女的看着保养得不错,全上了吧。”

“人呢?”

“大夫还在做卵子,马上搞完dai孕就来了——磨磨唧唧的。”

林樾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是没在战场上见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但那是战场。而这里是流水线——把人骗上车,推上手术台,像拆零件一样拆掉,然后扔进焚尸炉。连麻药剂量都要精打细算怕影响质量。

她那只垂在手术台边缘的左手缓缓收紧,指甲在金属床沿划出一道极细的凹痕。你们到底干过多少次。

缅甸男人正背对着她在器械台上挑手术刀,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亮了。他转过身,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手术台上那个本该任人宰割的女人睁着眼。

那是一双他从未在任何人类脸上见过的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在无影灯下缓缓收缩,变成了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直细线。她的嘴角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极冷地、极轻地往上一挑。

整个手术室的气压变了。不是温度下降,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深山里刚下过暴雨之后,溪水暴涨,悬崖上有龙吟。

她的左手在空中随意一挥。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剑身修长,青光在锋刃上流转,嗡鸣声低沉而稳定,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那柄剑曾在逐鹿的战场上斩过蚩尤的坐骑,在殷商的祭坛上饮过神牛的鲜血,在六界的剑谱上排在第一页。而现在它被握在一条万年青龙的手里,悬在一群偷器官的人渣头顶。

“你——你是什么东西!”那个墨西哥人一把扯掉口罩,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中东同伙,两人跌在一起。

林樾慢慢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她用剑尖点了点墙角那台改装过的焚尸炉,声音冷得像从冰河底下捞上来的:“这个东西。你们自己爬进去过一次。就知道能不能容得下你们了。”

最让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缅甸男人——刚才还在挑手术刀、云淡风轻地讨论“全上了”的主刀——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额头叩在冰凉的地砖上,嘴里疯狂地念着什么。不是求饶,不是忏悔,是赞美。他在拜神。他把她的长剑、她的竖瞳、她周身暴涨的威压,当成了某个教义里描述的天启时刻。拜错了对象,但拜得很虔诚。

林樾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磕头的身影,握剑的手微微一顿。连这种人都相信神明会庇护他们。

行吧。她不杀凡人。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她不审判凡人。这是她的规矩,万年的规矩。但让他们留下毕生难忘的记性——这个规矩不冲突。

她缓缓收起剑锋,左手翻转,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极简的青色符印。符印无声地爆开,化作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细丝,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

那些人像是突然被掐断了电源,同时倒地,四肢僵直,眼睛翻白。他们看到的不是林樾。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曾经切开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伸出冰凉的手,摸向他们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和腹腔。恐惧是审判,记忆是刑罚。

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梦到自己躺在这张手术台上,被同一把刀切开同一个位置,反复循环,终生不愈。

林樾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她捡起地上那只没打完的麻醉针筒,搁在托盘边上。又走到焚尸炉前,用剑柄敲了敲炉门,确认里面没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残骸

然后她掏出手机,先给傅承夜拨了过去。电话秒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紧绷:“你在哪。”

“三环外一个废弃厂区,从外面看不像有人的样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疲惫很多,但很稳,“帮我带一队人过来。多带几个。这里不止一个受害者——这些人是跨境器官贩运团伙,流水线作案,用改装120骗人上车然后摘器官。你们要找的院长案受害人家属说不定也能从这里找到线索。”

她报了详细地址,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从那个还在翻白眼抽搐的墨西哥人身上跨过去。走到门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血清还没干,额头的肿包也还在。伤口是真的,120是真的,手术台是真的,只有那个受害者的角色是她演的。

她拍了拍棒球服上的灰,往后脑勺挠了挠,心想活祖宗,这一个案子,你倒是把我的演技逼到新高度了。

特警的强光手电割开厂房深处的黑暗,防暴盾牌后面的年轻警员们绷着脸,看着眼前这片堪比战地医院的非法手术室。没有无菌条件的手术台上血迹已干涸发黑,墙角堆着来不及处理的医疗废弃物,那台改装过的焚尸炉铁门半敞,炉膛内壁上还残留着一层灰白色的骨灰。

傅承夜站在那台焚尸炉前,黄金瞳从炉膛内部缓缓扫过,没有回头。他身后的警员正在给那群瘫倒在地的犯罪嫌疑人上手铐——那个缅甸主刀医生被铐走时还在喃喃自语,瞳孔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听不懂的经文,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求饶。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被铐走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每一个人的□□都湿了一片。

“傅局。”公输衡蹲在墙角,便携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异常读数——不是恶魔,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残留。他推了推厚瓶底眼镜,欲言又止。

“先固定证据。”傅承夜把检测仪屏幕按灭,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静克制,但公输衡听得出那层克制底下压着什么。

他转身走向厂房深处,皮靴踩在破碎的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厂房最里面的隔间显然被改装过——几张折叠床挤在墙边,床单上残留着陈旧的血迹和排泄物的痕迹。角落里扔着几件撕破的廉价衣物,其中一件还带着没拆的标签,大概是某个受害者从批发市场买的,还没来得及穿一次就被骗上了车。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小小的红色塑料发卡。小黄人图案,边缘磨得发白。三岁左右,女童,大概这么大——他在心里下意识地做了侧写,然后强迫自己停下来。这不是犯罪现场,这是屠宰场的待宰栏。在这里等着的那些活人还没来得及被推上手术台,先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隔间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声,数着自己剩下的时间。

师寅站在门口,嗓门破天荒地没响起来。他手里攥着从证物堆里翻出来的一袋平价纸尿裤,虎纹在额间若隐若现,但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没说。潘达从他身边走过,弯腰把手里的红糖馒头轻轻放在那张最干净的折叠床上,然后摘下围裙,叠好,搁在旁边。

这里不需要刑侦。这里只需要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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