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嘘,天机不可泄露 > 第14章 第三场命案未遂

第14章 第三场命案未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樾没有跟进去。她靠在外墙边上,膝盖上那块血清还没干透,风衣下摆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翠眸半阖,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等。等里面那个小麒麟把该看的都看完,该咽的都咽下去。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是老师教的,不是爷爷护的,是亲眼看到焚尸炉内壁上那层骨灰之后,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陶望舒从指挥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淡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应激反应——她刚才还在整理林樾发来的暗网编码,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些永远删不掉的图片上,此刻又要面对一群来势汹汹的媒体。但她还是抱着一沓文件从车里钻了出来,细声细气但死扛着站在傅承夜旁边,把一份舆情简报塞到他手里。

“傅局,五分钟前大量媒体同时接到匿名线报,曹国海生前倒卖器官、收受回扣、造成多起医疗事故的证据被直接发到了他们邮箱里。我们压不住了。”

傅承夜低头扫了一眼简报,黄金瞳微微收紧。紧接着他的手机也炸了。

第一个电话是沉璧打来的——那位在旋转餐厅被支付宝转账打发走的观星司典仪仙君,此刻声音里没有半分私人情绪,完全是职业外交官的标准措辞:“傅局长,曹国海的家属申请引渡其遗体回老家安葬,但他的护照记录显示近三个月频繁出入境,从东欧到缅甸到柬埔寨,还有中东与南美记录。每次停留不超过四天。观星理气司怀疑他涉嫌跨国经济犯罪,暂时不同意引渡。你那边进展如何?”

第二个电话荼茗拨进来的,狐耳在电话那头抖得连听筒都跟着震动:“大侄砸——!黑料已经满天飞了!六部那边问话,到底是你的人在放消息还是谁在放?不管是谁放的,干得漂亮!但是下次提前打个招呼,姑姑帮你挡刀也得有个准备——”

傅承夜掐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这不是泄密,是有预谋的舆论战。曹国海刚死不到四十八小时,他的全部罪证就被打包发给了全国媒体,时间点卡得精准,证据链整理得专业,连每条转账记录的银行流水都标好了页码。这不是犯罪团伙内讧,不是受害者家属偶然撞见,而是一个比任何警方专案组都更了解曹国海的人,在幕后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操控着一切。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黄金瞳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无影灯还亮着,托盘里的手术器械排列整齐,角落里那台改装的焚尸炉半开着门,炉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油脂残留。他见过命案现场,见过各种死法,但流水线是另一回事。把人骗上车,推上手术台,像拆零件一样拆掉,然后扔进焚尸炉,连麻药剂量都要精打细算怕影响质量——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犯罪,不是被仇恨或贪婪驱使的个人行为。这是系统性的、冷静的、被精细管理过的恶。纯粹的恶。没有理由,没有借口,甚至没有情绪。

消息是在下午开始爆发的。没有任何预警,全网的热搜榜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个名字攻占——曹国海,原三甲医院院长,三个月大婴儿命案嫌疑人,器官倒卖,暗网交易,虐杀直播。那些之前被删掉的帖子、被压下去的新闻报道、被吓退的维权家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从每一个角落里捞了出来,重新铺在所有人面前。转发量从几千跳到几万,从几万跳到几十万,话题词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林樾坐在ACID茶水间里,膝盖上搁着一袋冻豌豆——那是潘达从冰箱里翻出来给她敷膝盖上那片淤青的。她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对面的声音平静如常。

“记者是你安排的吧。”

“嗯。”

“之前找了那些家属,让他们去闹,去曝光——你安排得够早的。”林樾把冻豌豆翻了个面,膝盖上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转成了暗红,“为什么不连器官移植那个窝点一起曝光?”

“曹国海这么搞,是他本人。但那个窝点能搞这么久,你觉得背后没有点背景?到时候闹大了不好收场,而且警察刚来就曝光,傻子都能看出你就是卧底了。”

“你倒是挺体贴。”林樾笑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她顿了顿,把冻豌豆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你怎么对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此生都睡不了觉了,闭上眼睛全是死者的嘶吼。而且我给他们下了长寿赐福,精神也不会崩溃。死也死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面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称不上笑意的弧度:“不够好。”

“哦?”

“要是我就让他们去焚尸炉里,白天被火烤,晚上自己拿刀子割自己。”

“你比我狠。”林樾把冻豌豆重新敷回膝盖上,“不过你那些记者也够厉害的。这阵仗,跟当年微博大战差不多。”

“与其官方出通报,网友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推测。”

那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意大利语系特有的节奏感,“那个窝点的器官移植,不需要我去曝光。过不了多久,网上就会有人出来讲,那里发生的奇怪、无法解释的事件。恐惧到了一定程度,人会自己想出比真相更可怕的故事。让他们自己想。他们总会想到的。”

林樾没有说话。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跳动。茶水间门外传来师寅的大嗓门和潘达翻找红糖的声音,走廊里有人跑过,大概是陶望舒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她看着那袋正在慢慢解冻的豌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得对——恐惧是最好的传播途径。那些从今往后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光顾的人,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开口。不需要任何人爆料,他们会自己说出来。

百忙之中,傅承夜终于把注意力从暗网产业链的收尾工作中抽回来,决定亲自走访小满家。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在害怕的不仅仅是墙上那具尸体——第一次走访时师寅提过,小女孩听到父亲的声音时会发抖。这不是一个目击者对凶手的恐惧,这是一个孩子对施暴者的本能不能。

他准备当晚亲自走访小满家。大G的副驾驶上是他准备的玩具与裙子。

公输衡查了曹国海近三年所有手术记录,发现至少七例婴幼儿患者术后死亡,年龄分布在两个月到十四个月之间。最年幼的那个——也就是家属发帖后弃更的那个——病历上写着“先天性胆道闭锁”,手术风险评级为C,但曹国海坚持开刀。

与此同时,陶望舒顺着曹国海的资金链往外摸,发现了一条由比特币交易串联起来的暗网链条。链条的第一环在国内,之后一层一层地往外延伸,经香港中转,绕过新加坡的金融防火墙,最终汇入缅甸东部、柬埔寨西港和东欧某几个加密钱包地址。每一笔都对应一个日期、一个代号——日期是直播日期,代号是订单编号。订单编号和凶手刻在曹国海背上的十六进制编码完全吻合。

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第二层信息——链条末端的东欧地址在交易备注栏里频繁出现同一个罗马音缩写。

她调出曹国海前两年的另一个加密钱包交易记录,发现这个缩写早在两年前就出现过,附在几笔标注为“物流费用”的转账备注里。

她又调出了那个“物流费用”地址的所有关联交易,按时间排序。最早一笔是三年前的春天,金额最大,备注里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完整)”。

“我大概能查到这条线的源头。”陶望舒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手指没有从键盘上移开,“给我几个小时。不要催。”

深夜,ACID二楼的灯光还亮着。傅承夜在案情白板前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把三桩命案的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白微的验尸报告、刻在死者背上的十六进制编码、暗网链条的加密钱包地址、家属收到的匿名电话IP——每一条单独看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放在一起,拼出来的图案让他后背发凉。

全部证据都指向一个尚未公开的事实:这世上存在着一个以儿童为交易对象的暗网市场。器官是其中的一条支线,直播是另一条,而“物流费用”和括号里的“完整”是第三条——人本身,就是商品。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推论写进案情白板,手机就炸了。师寅的声音从那头劈出来,嗓门大得连陶望舒从三台显示器后面都探出了头:“老大!小满家出事了!她爸——”

傅承夜挂掉电话,皮衣只套了一只袖子就冲了出去。大G的车轮几乎没沾过沥青路面,一路闪着警灯撕开深夜的街道,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跳了下来。

师寅和潘达站在门口。师寅一只手撑着门框,虎纹在额间狂跳,但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没说。潘达蹲在墙边,围裙上沾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不是水。他看到傅承夜,只是摇了摇头。

小满的父亲倒在客厅中央,裆部一片血迹——与周德海一模一样的伤口。切口平整利落,手术刀般精准,生前阉割,没有致命。人还活着,但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嘶声,像是在极力尖叫却被人掐住了喉咙。

小满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上没有泪。她看到傅承夜走进来时,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怕他,是已经对所有成年男性的靠近产生了应激反应。

白微蹲在她面前,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没有伸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着,浅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里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潘达从厨房里倒了杯温水,放在小满脚边,没有递给她,只是放在她能够到的地方。然后退开。然后蹲下。然后开始慢慢地、安静地叠他的围裙。

没有人说话。因为在这个房间里,任何一句“没事了”都是谎言。她爸爸还在地上抽搐,那个怪物还没死。但另一个怪物已经死了——被她亲眼看着钉在墙上的那个。

而她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个天使姐姐问过她,要不要杀了爸爸。她说不。天使收了刀。但天使没有说不回来。

小满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重量。

“我报过警。”

没有人打断她。

“爸爸说是我恶作剧。警察走了。他跟警察说,这孩子从小就撒谎。”

潘达叠围裙的手停住了。

“我告诉过老师。老师找了家长。第二天爸爸来了学校,跟班主任聊了很久。班主任后来在班会上说,有些同学不要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学校来。”

白微的竖瞳在昏暗里缩了一下。

“我在网上求助过。有个姐姐教我怎么清理浏览记录,教我拍哪些东西可以当证据。我拍了。姐姐帮我发了帖子。但是爸爸发现了我的账号。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让我把每一条动态都删掉。然后他把手机拿走了。换了个新号。”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不是不痛,是已经不会用哭来表达痛了。

“然后那个姐姐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翅膀很大很大,上面有好多黑点点。我问她是不是受伤了,她没有说话。她说——‘你想他死吗。’”

整个房间的空气凝固了。

“我说不要。我说我不想他死。我说——我还是想他变好。他是我爸爸。”

小满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但始终没有声音。

“姐姐说好。然后她走了。”

潘达站起来,把叠好的围裙放在椅子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傅承夜身边,伸出手——那只手本来想拍拍局长的肩膀,最后只是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傅承夜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男人,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他忽然想起了院长背上的血纹——那些编码,那些暗网直播的订单编号,那些被明码标价的酷刑。

审判者用血纹把受害者的名字刻在了加害者的皮肤上,而小满的父亲——这个把自己亲生骨肉标价出售的男人——是他第一次遇到的、仍然活着的被审判者。审判者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他不该死,而是因为小满说不。一个孩子,在被系统性地辜负了这么多次之后,仍然选择说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