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喜欢你,那样喜欢你……”
市实验高一(1)班的座位表贴在讲台旁的公告栏上时,宋聿白只是扫了一眼。他的名字在第三排正中间,旁边是空白——据说最后一个名额留给了中考时以八百分压线进一班的女生。
开学第一天,那个女生走进教室时,宋聿白正在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里,他听见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
“她就是林念希啊?中考八百分?”
“看着好安静啊,低着头都不敢看人。”
“听说她数学才考了六十多,全靠语文英语拉分……”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女生慌乱抬起来的目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梳成低马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地低下头,抱着书包往后排走。
她的座位在他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
宋聿白收回目光,继续刷题。对他来说,班里的同学不过是同处一个空间的陌生人,包括这个看起来格外怯懦的女生。他的人生目标很明确——考第一,进竞赛班,像父母期望的那样,成为“搞科研的材料”。
改变是从第一次月考后开始的。
林念希的成绩排在年级三十七名,比入学时前进了六名。班会课上,班主任让进步最大的同学分享经验,她红着脸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多做题。”
后排有人笑起来,她的脸更红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还是坚持说完:“我知道自己基础差,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把错题抄三遍,直到记住为止。”
宋聿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后排,看到她低垂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反而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像石缝里拼命往上钻的小草。
那天之后,他开始下意识地注意她。
他发现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早读时,别人在背单词,她在啃数学公式,嘴唇动得飞快,像在跟谁较劲;午休时,大家趴在桌上睡觉,她会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借着光做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晚自习前的十分钟,岑屿带着一群男生在教室后面打闹时,她的笔尖会顿一下,然后更快地低下头,仿佛想把自己埋进习题册里。
宋聿白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刷题的间隙总会习惯性地往后瞟。看她咬着笔头皱眉的样子,看她解出难题后偷偷扬起的嘴角,看她被岑屿无意间搭话时,耳根红透的模样。
岑屿是班里的太阳,永远闪闪发光。他会笑着揉林念希的头发,说“这道题都不会?笨死了”;会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扔给她,“拿去抄,比你瞎琢磨强”;会在她被提问卡壳时,在后排悄悄比答案。
每次看到这些,宋聿白握着笔的手指都会收紧。他比谁都清楚,林念希看向岑屿的目光里,藏着怎样小心翼翼的欢喜——那目光亮得像星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高二分科时,父母给宋聿白的指令是“必须选理,竞赛班的名额已经为你预留好了”。他拿着分科表,站在公告栏前,看到林念希的名字填在“文科”那一栏。
她的理科成绩依旧不算好,但文科排名已经冲进了年级前十。
宋聿白沉默了很久,在分科表上“文科”那一栏,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找到他时,一脸不解:“宋聿白,你理科是年级第二,选文科太可惜了!”
他只是平静地说:“我喜欢历史。”
没人知道,他是因为在林念希的笔记本上看到过一句话——“历史里藏着无数个平行世界,说不定在某个世界里,我也能活得很勇敢。”
分科后的(1)班成了文科重点班。宋聿白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恰好坐在林念希的正前方。
这个位置很好。他能在她抬头时,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能在她小声背书时,捕捉到那些细碎的音节;能在她又一次对着岑屿的背影发呆时,悄悄收回目光,继续在草稿纸上写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