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帮她整理错题。趁她去打水时，悄悄拿走她的错题本，用红笔标出更简洁的解题步骤，再放回去；他会在她卡壳的历史论述题旁，贴上写着答题思路的便利贴，假装是“顺手多写的”；他会在下雨天，提前把伞放在她的桌洞里，标签上写着“多带了一把”。

他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秘密。

直到有一次，林念希在晚自习时突然哭了。肩膀轻轻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像小针扎在宋聿白心上。他回头时，看到她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数学试卷，红叉密密麻麻。

岑屿不在教室，去参加篮球赛了。

宋聿白犹豫了很久，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轻轻放在她桌上。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画。”宋聿白指着她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声音放得很轻，“你看，把这个三角形补成平行四边形，就好解了。”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念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说：“宋聿白，你好像不怎么笑。”

宋聿白的笔尖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的好奇，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没什么好笑的。”他说，却在转身前，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那天之后，林念希偶尔会主动问他题。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宋聿白每次都耐心解答，听着她小声说“谢谢”，心里会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暖意。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看到她在岑屿打完球回来时，悄悄把拧开瓶盖的水放在他桌上；看到她在岑屿的生日时，花了三个晚上折了一罐星星，却最终没敢送出去；看到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岑屿”。

高三百日誓师会后，林念希在操场角落哭了很久。宋聿白站在香樟树后，听着她哽咽着说“我好像……真的考不上北大了”，听着她反复念着“岑屿”的名字。

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像无数次那样。

“他不值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已经很棒了。”

林念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宋聿白，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呢？明明知道不可能。”

宋聿白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却最终只是说：“不知道。可能……喜欢本来就没道理吧。”

他看着她，在心里默默说：林念希，你这么喜欢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多希望站在你身边的是我，多希望你回头时能看看我。可我更希望你能开心，能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里，从来没有我。

后来，他在南大的湖边，看着她对着北大的方向发呆时，终于说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话：“林念希，我知道这辈子我们不可能，那你能不能把下辈子留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算了，你下辈子也不会留给我。”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个男生为了她，放弃了稳拿的竞赛名额，选了不擅长的文科；永远也不会知道，后排那个总是低着头刷题的男生，目光其实一直追随着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句“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温柔。

但没关系。

宋聿白想，只要她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眼里有光，心里有希望，就够了。

他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她想去的地方，哪怕那地方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