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小禾使出吃奶的劲,在墙上抠半天也没能把人给抠动丝毫。
她转头看向大爷般杵在旁边的温晏秋:“……劳驾您,搭把手。”
温晏秋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道:“小禾,你要记得,这可是你求我的。”
“……”他又犯的哪门子病,路数倒是挺新鲜。
温晏秋迈步上前,抬手,就在要碰到穆游的肩膀时,胳膊被楼小禾猛地拽住。
楼小禾倒吸一口气:“温晏秋……他今天非死不可吗?”
“他他他的,叫得真亲热。”温晏秋顺从地放下胳膊,嘴上却不饶人。
楼小禾:“……”你刚刚不也一直他他他的,别发癫。
温晏秋侧眸看她,唇角微微翘着:“如果我说,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小禾信吗?”
楼小禾怔住。
温晏秋指尖触到穆游肩头衣料那瞬间,他的手背上清晰浮现青紫色的血管,从半透的皮肤中蜿蜒而出,化作青紫色的纤细藤蔓……
这一幕楼小禾看得分明,她当然也清楚正在发生着什么:是凌霄大摄,若不是她及时阻止,穆游这小身板,都不够他吸两下子的。
可……不是故意的,什么意思?
狗男人要杀谁从来大大方方的,这般蹩脚的借口,必然不稀得找。
楼小禾脑海里倏然闪过几个画面:之前在一壶天,刚从冥鸦瓮出来那回,温晏秋起身时摇摇欲坠,柳含烟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动作却莫名迟疑;还有上次,让温晏秋帮忙扶一把岳芷,他那明显的停顿,以及周遭人同时变得微妙的表情……
此时此刻,楼小禾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好像除了她自己,的确从未见过温晏秋用手碰过任何活物,更没有人触到过他的一片衣角——也就是说,温晏秋身上的凌霄大摄和别人的都不一样,除了主动施展,还会不受控制地被动触发……
“我信,我信你的,”楼小禾哽了哽,抓起他的手,指腹触到他腕间坚硬的手串,温声道,“那你一直……都这样是吗?可为什么对我——”
楼小禾说着,脸色一变,看向温晏秋的眼神充满了无语的怨念:她想起来那次在水杉林,刚见面,脸都还没看清,狗男人上来就摸她的头,那时候她满心觉得,这魔头虽然冒昧,但还怪温柔的,现在想想……他其实只是在试探而已,试探她这个传闻中的天生克星,是不是足够特别,万一不够特别被失手吸死了——那就算她倒霉。
从一开始,温柔和优雅就只是这个男人试探和作弄她楼小禾的把戏罢了。
好比方才,说完“这可是你求我的”,温晏秋伸那下手完全奔着吸死穆游这丫去的,若不及时拦那一下,他绝对能做到面不改色要了人家的命,然后再平静而坦然地装蒜……这厮骨子里的那点恶劣和阴险,在她面前,连藏都不带藏一下的,何尝不算一种坦诚相待呢?
楼小禾心头涌起的那点心疼一下子被泼了盆凉水,温晏秋却似乎毫无所觉,他反手握住楼小禾,光滑的串珠碰到楼小禾的手背,触感温润,她听见温晏秋柔声道:“我碰你的时候,常常把你弄疼……也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再这样,不要默默忍受,你要马上喊疼,要大声骂我,要让我知道。”
楼小禾倏然发觉,温晏秋那总是温热熨帖的手掌,此刻格外的凉。
——是了,可那盆凉水……并不是温晏秋泼的。
这个男人阴险,恶劣,花言巧语,不近人情,但归根结底,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被浇成落汤鸡的倒霉蛋:
哪怕襁褓之中,也未曾得到过丁点的爱抚和拥抱,甚至连衣物蔽体的那点温暖也没有;后来跟着令狐斐学体修,倒是和人大大地接触上了,然而只是一味猛猛地拳打脚踢;再后来,倒了血霉被芙蕖那个疯婆子盯上,染上凌霄大摄,动不动就和人同归于尽再死去活来……
他手上总没个轻重,是因为命运对他下手从来就没轻没重。
楼小禾靠近他,伸手抱住他,“以后你要是弄疼我了,你就像这样,轻轻地,柔柔地,抱我一下,那我就不和你计较。”
倒霉蛋碰头,谁也别笑谁,抱成团,取个暖,才是要紧。
楼小禾听见温晏秋胸膛下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
她浑身一僵:“……温晏秋,你在干什么?”
“刚刚摔哪儿了,我给揉揉,腰疼不疼?”
“……”刚摔那一跤也不知拜哪位祖宗所赐。
楼小禾嘴角抽搐,小声嘀咕:“……可你揉的是我屁股。”
“哦,小禾突然站起来,不太习惯。”温晏秋说着,手挪开前,用了几分实力,在她屁股蛋子上狠捏了一记。
“……”我看你不要太习惯。
耳边传来轰然一声响,楼小禾惊了一跳,诧异看过去,就见墙塌了大半,穆游自己走了下来,连脸都修补好了,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眼神黯淡,模样看起来很颓丧。
楼小禾松开温晏秋,低头一看,穆游的大腿淌血不止,阿秋果然还挂在上面,死死咬住不松口。
“阿秋,过来。”楼小禾唤它。
小狗没动。
楼小禾狐疑:“阿秋?”
穆游弯腰,伸手用力掰着狗嘴,把狗子从腿上摘下来,“它下的死口,牙齿拔不出来。”
楼小禾:“……”她捏小狗傀儡的时候,完美复刻了阿秋那一嘴残暴的钢牙。
穆游把狗递给楼小禾,斜里探过来一只手臂,拎着狗子的后脖颈,把小家伙截胡了。
楼小禾心里一咯噔,立刻看过去。
“傀儡而已,又不是活物,紧张什么?”温晏秋拎着满嘴是血的小狗,往它巴掌大的身上一连拍了好几张清洁符,凑近闻了闻,眉头蹙起来,他说:“这狗不能要了。”
“……”楼小禾生怕他对阿秋下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夺过狗子,“回去好好洗洗,洗洗还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