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干干净净的小狗崽子揣回了乾坤袋里。
手上忙忙叨叨,脑子里片刻也没闲着:两次了,温晏秋两次都留了手没要穆游的命,再有一次,穆游指定当场交代了,待会儿要是一个哄不住,这祖宗发疯动起手来,她要怎么拦……
楼小禾这边厢提心吊胆琢磨着绝境求生,架不住那边厢有人上赶着作死。
“彭侯,你敢不敢告诉她,你给她戴在手上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听见穆游咄咄逼人的声音。
楼小禾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着了,轰的一声炸响,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巴掌已经抡圆了甩在穆游脸上。
“我说了,他叫温晏秋。”这个诅咒般的名字从穆游嘴里吐出来,还当着他的面,一瞬间,楼小禾只觉胸中气血狂涌,灭顶的愤怒和仇恨激得她浑身发抖,“穆游,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若非灵墟丧天害理赶尽杀绝,犬族何至于世世代代为奴为婢受尽欺凌,凤麟洲又怎么敢堂哉皇哉地养蛊为虐,这么多年了,凌霄大摄害得犬族蒙受不白的欺辱和冤屈,让整个仙门受尽倒悬之苦,你敢说,这些不是灵墟一手造下的孽?拜天刑咒所赐,而今犬族族人十中有九皆是从地狱归来的幽魂,是人人称羡的长安仙,可万一他们没能回来呢?道君此番既从夜台来,难道不曾听说过恶狗村的故事?”
楼小禾眼中的恨太深太重,穆游像是被压得承受不住,满目悲怆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他面前叫嚣?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夙世的冤业……他大可以让你跪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然而他没有,他大发慈悲,一而再地对你手下留情,这难道不值得你感恩戴德五体投地么——尊贵的穆游道君?”
穆游面色惨白,眼眶红得滴血,嗓子哑得仿佛撕裂了一般:“……原来,你一直恨我。”他苦笑着泪流满面,“你竟……恨我至此。”
“好,我跪,你说得对,我是该跪下来谢罪。”穆游膝盖一弯,跪得那叫一个干脆。
楼小禾余光瞟到温晏秋这时迈步上前,她下意识拽住他的小臂,“扶我一下,我腿有点软。”
温晏秋停下步子,抬手稳稳托住她。
骂人委实费体力,楼小禾情绪爆发过后,身子有些发虚,两眼阵阵发黑,她想摸出那块烤馒头来续续命,手却被温晏秋牵走……
——他又在替自己擦手。
擦完了还要对着手指肚和掌心闻一闻,舔一舔,“好了。”
“……”好你个头!什么毛病!旁边还跪着个大活人呢!
楼小禾摸出馒头来,一个劲地嚼嚼嚼。
穆游跪在一旁泣不成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别说,哭挺好看。
温晏秋垂眸盯着泪如雨下的穆游,也不知在想什么,目不转睛,眼神幽深。
楼小禾咀嚼的动作倏然顿住,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烦死了,要哭滚出去哭。”楼小禾嘴里喷着馒头屑,反手甩了张符怼在穆游脑门上,眨眼功夫把人送走了。
然后她低头,不着痕迹地瞟了温晏秋那儿一眼。
楼小禾被自己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深深地雷到了,用力晃了晃脑袋:虽然温晏秋平时挺变态的,但应该,不能到这份儿上……不能吧。
“温晏秋,你……”
“小禾喜欢这样的?”
二人同时开口。
楼小禾愣愣地:“啊?哪样的?”
“会哭的。”
楼小禾:“……”倒打一耙是吧,也不晓得一见人哭就来劲的是谁。
温晏秋显然把楼小禾的无语解读成了别的什么,不咸不淡道:“无理取闹的,自以为是的,大喊大叫的,无能狂怒的,动手动脚的,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动不动就嚷着要把你关一辈子的……废物小白脸。”
楼小禾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将腹诽说出口:“……不是,你没见我刚对他又打又骂的,你管这叫喜欢?”
“打是亲,骂是爱。”温晏秋说着,拉她的手,凑到脸旁,语气正直,“我也要。”
楼小禾:“……”要什么?要扇死你的大耳刮子?要喷死你的唾沫星子?
真的,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吧,脑子就是这么看坏的。
楼小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默默使劲,把手抽了回来。
“你还和他私奔。”温晏秋不依不饶。
楼小禾快要崩溃:“那我是被他算计了,这能叫私奔么?这明明是绑架,绑架好吗?!”
“是么,绑架犯哭了你也要哄,小禾真是菩萨心肠。”温晏秋笑道,“那绑架犯哭着求你让他关一辈子,菩萨是不是心一软,就从了?”
楼小禾快要受不了了:“行行行,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多余哄他,以后除了你,谁我都不带哄一个字的,除了你,谁也都别想把我关起来……”
“除了我?”温晏秋停顿了一瞬,“所以我可以。”
楼小禾哄人哄得发了狠忘了情,说话不过脑子,点头如捣蒜:“嗯嗯,你可以,你当然可以,不就是把我关起来么,多大点事儿,关呗,现在就关,关一辈子,随你怎么关……”
“好的。”温晏秋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拈起沾在楼小禾嘴角上的馒头屑,含进嘴里,细细地抿。
两个字,轻飘飘的,楼小禾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等等,她是不是……
——摊上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