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喜欢他。”陆疏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所以我跟他说了。”
祁清淮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谢谢我的喜欢,但是……他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他没有拒绝你,也没有接受你。”祁清淮说。
陆疏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嗯,他说我们还是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们约好要一起上这所高中。”陆疏白说:“为了这个约定,我拼命学习。只是为了和他上一所学校。”
“但他父母让他去更好的学校。”他喝了一口水,“我也是从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才知道的,他一直瞒着我。”
他努力了。
为了那个约定,为了能站在那个人身边。他真的努力了,这中间有多少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有多少次在纸上写下那个名字又划掉,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那个人说,我去不了了。父母让我去更好的学校。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努力,变成了一个无人赴约的结局。
“你们就这样……断了?”
“嗯。”陆疏白说,“他去了那个学校之后,不怎么跟我发消息了。”
“你回过吗?”
陆疏白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回?”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祁清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问他新学校好不好?问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他……还记不记得他答应过什么?”
他又停了一下。
“他不会记得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祁清淮看着他。光线很暗,看不清陆疏白的表情。
“他不是觉得你可怜。”祁清淮的声音很轻,“他是觉得你比他弱,他可以在你身上找到那种……自己很重要的感觉。所以他拉着你,但不让你靠近。所以他享受你对他的喜欢,但他不打算负责。”
每一个字都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残忍。但陆疏白没有反驳。
沉默。
“你还喜欢他吗?”祁清淮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喜欢的已经不是他了。可能只是……喜欢那个时候有人愿意跟我说话的感觉。”
“后来我想,他可能从来没把我当回事过。”
祁清淮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释然。
那种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被反复拉扯、被晾在一边、被一次次提醒“你不重要”之后,身体学会的本能防御。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不付出,就不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他不想再努力了。因为上一次努力的终点,是空无一人。
祁清淮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整只手,五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陆疏白的手是凉的。
陆疏白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那只手停留在那里,像一个默许,一种不拒绝的接受。
“陆疏白,”祁清淮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方雨林把你当什么,那是他的事。但是你不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这样。”
陆疏白抬起头。
“至少我不会。”祁清淮说。
陆疏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和犹疑。他的手在祁清淮掌心里,一点一点地,从冰凉变得温暖。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来了。
而在这一小片被玄关灯光照亮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