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祁清淮正在抄黑板上最后一道例题。
粉笔字有些潦草,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根号下面的数字,笔尖落在纸上,还没写完最后一个符号,身边的椅子就发出了轻微的挪动声。
他侧过头。陆疏白已经站起来了。
他一只手按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很淡。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校服染成了旧报纸的颜色。
“走不走?”陆疏白问。
他没有看祁清淮,声音也没什么情绪。
祁清淮把最后那个数字补上,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塞满了人,三楼、四楼的学生同时涌出来,把本就狭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作业好多。”祁清淮随口说。
“嗯。”
“数学卷子两张,英语一篇作文,物理还有三道大题。”
“嗯。”
“你打算写吗?”
陆疏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
祁清淮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他知道陆疏白不写作业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学到现在,交上来的作业永远只有选择题,答题卡上涂的选项毫无规律,像随手洒落的骰子。
“你饿不饿?”祁清淮问。
“还好。”
“那……直接回去?”
“嗯。”
两人坐了公交车回到了祁清淮家里。
换好鞋后他才发现祁清淮家里并没人。
“你家里怎么没人?”他问。
“我妈一周会带弥弥回一趟姥姥家,”祁清淮说,“今晚不在这边。”
他说完就去厨房倒水了,没有看陆疏白的表情。
等他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陆疏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姿态和昨天差不多,但比昨天放松了一些。
可能因为是第二次来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祁清淮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身旁另一端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还能看到夕阳最后的余晖,橘红色的光铺在天边,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褪色的绸缎。
陆疏白端着水杯,没有喝。
祁清淮也没有喝。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向后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光线从橘红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深灰。
陆疏白开口了。
“方雨林,”他说,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这个名字带来的某种涩意,“是我初中同学。”
祁清淮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疏白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打捞什么。
“初中时候,我……不怎么跟人说话,有点孤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祁清淮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疏白的场景。
原来,从初中就是这样了。
“方雨林是第一个主动找我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水杯上,“他总是带我一起吃饭,下课喊我出去,别人嚼我舌根的时候他也会帮我怼回去。”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好。”
祁清淮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好”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长期独来独往、没有人愿意靠近的人来说,一点点善意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变成光,变成暖,变成可以抓着往上爬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