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自由

三个月后。

城市变了。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缓慢的、笨拙的、像学走路一样的变化。

匹配中心还在，但不再是"匹配"了。林照白重新设计了系统——新系统只做"信息展示"，不做"匹配推荐"。

每个人的灵魂丝线信息被展示在公共平台上——颜色、方向、强度。但系统不会告诉你"应该连谁"。你自己看，自己选，自己连。

有人骂街。没有了算法推荐，很多人不知道怎么选——他们习惯了被安排。三十年的算法匹配让一代人失去了选择的肌肉。

"我看着这些透明的线，我不知道该连谁！"一个中年男人在匹配中心大厅嚷嚷，"以前系统直接告诉我，多方便！现在让我自己选？我怎么知道谁是对的？"

林照白推了推眼镜。"数据不会骗人，但数据也不能替你选。你的信息都在平台上，对方的也在。看、聊、选。这是你的事。"

"万一选错了呢？"

"选错了就重新选。"

男人愣住了。重新选——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在旧系统里，匹配结果是终身的。选错了？不存在的。因为系统不会错。

但系统错了三十年。

空白区的人成了新时代的导师。他们从未被匹配过，他们习惯了自由选择。现在，他们教全城的人怎么选——怎么看丝线、怎么判断感觉、怎么在不完美中找到还不错的。

"不用找最好的。"空白区的老奶奶对来访的年轻人说，"找你愿意跟他一起受苦的。"

暖橙色的丝线在她和修自行车的老头之间稳稳地连着。四十一年了。

苏映真离开了学院。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去了北方，有人说她还在城里。

她走之前，来了一趟档案室。

"你的方案比我的低效。"她站在门口，逆光。

"我知道。"

"贫困率会回升。魔力基尼系数会恶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