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窗台边的位置让给她,转身往外走,“走,去库房领东西——床单、被子、枕头、脸盆、毛巾——”
走出房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空气中飘着极细的灰尘,被光照得像一粒一粒的金粉。
她把这个画面存进思维回廊。文件名:我的房间。备注:铜钱放在窗台上,道长说是镇宅的。
武当山的库房在后山最东边,挨着藏经阁的后墙。
管库房的是个姓李的中年道士,头发稀疏,脾气不小,平时谁要是来领东西忘了带对牌,他能念叨一整天。
王也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李师兄正趴在桌上记账,毛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老花镜片上面看过来——先是看见王也,然后看见王也身后的曲谣,毛笔停在半空,墨点滴在账本上,他也没反应。
“李师兄,”王也开门见山,“需要领点东西。”
李师兄慢慢放下毛笔,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看王也,又看看曲谣,再看看王也,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也——你带了个姑娘来领东西?”
“是师妹。”王也面不改色,“云龙师父让安顿的。”
“师妹?”李师兄笑得更灿烂了,“武当什么时候收女弟子了?我怎么没听说?”
“今天刚收的。”王也干脆自己从桌上拿起领物单,直接填了起来——床上用品一套,洗漱用品一套,毛巾两条。
他把单子推给李师兄,“先领这些……不够再来。”
李师兄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曲谣。
曲谣站在王也身后,正在打量库房里那些堆得老高的木架——架子上码着各式各样的物资,从棉被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她看起来对库房的仓储管理系统很有兴趣。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李师兄问。
曲谣把目光从木架上收回来,看着李师兄。“师兄好,我叫曲谣,歌曲的曲,歌谣的谣。”
“好名字。”李师兄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库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王也这小子懒得很,以后缺什么你自己来领,不用带他。”
曲谣点了点头,认真地把这条信息记下。王也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李师兄进去了很久。
久到王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磨蹭。
等他抱着一堆东西出来的时候,王也发现他不但把单子上的东西拿齐了,还额外多拿了两条厚棉被——冬天还没到,厚棉被本来是下个月才发放的物资。
然后把东西一件一件摞在王也手上——被褥在最下面,脸盆扣在被子上,毛巾搭在脸盆边上。
最后他把自己的记账本翻开,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新收女弟子曲谣,云龙师父指定,安顿在竹林客房。
写完之后他歪头看了看,又加了一笔——领用物品:全套。
然后他把笔搁下,朝曲谣笑了一下,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打趣的笑,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温和的笑容,“武当山上条件简陋,缺什么来跟我说。”
曲谣双手接过脸盆,低头行了一个礼。“多谢李师兄。”
她抬起头的时候,露出的不是数据比对的“微笑弧度”,而是极淡的、属于自己的微笑。
李师兄摆了摆手,拿起毛笔继续记账,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挺好挺好”。
两个人把东西搬回竹林小屋,王也帮曲谣铺床。
他把床单抖开,四个角拉平,塞进床板和床垫之间。
手法利落——他在武当住了这么多年,铺床这事干过无数回了。
曲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从包裹里拆出来,学着王也的样子把被芯往被套里塞。
但她塞的方向反了,被芯和被套的四个角没有对齐,被子鼓成一团。
她低头看着那团鼓起的不规则形状,皱了皱眉。
王也看着她这样,还觉得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