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芯拆出来,重新分析了一遍被套的几何结构,然后翻了个面重新塞。
这次对了。她把四个角依次对齐,抖了抖,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
王也看着那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忍不住吐槽:“你这个被子叠的像在做工程。”
“叠被子就是工程,输入是被芯和被套,输出是被子。中间的逻辑是把四个角精准对齐。”
“被子不是靠逻辑叠的,是靠手感。”
“……那我以后多叠几次,积累手感数据。”
王也发现跟她争这个没意义。
毕竟她现在想要“像”个人,就需要这种将万事万物都化为数据的能力。
等她积累够了足够的“手感数据”,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把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拍了拍,床铺好了。
曲谣在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蹬掉,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木板被太阳晒了一天,触感微暖,和刚才在库房踩的青砖地面完全不一样。
她盘腿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环顾这间屋子。
窗户半开着,竹林的风把油灯上的细灰吹起来一缕。
窗台上那枚铜钱安静地立在午后光线里,八卦爻象的刻痕被照得根根分明。
书桌、铜烛台、叠好的被子、枕头——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属于她的。
在游戏里,她的物品栏里有过无数样东西——蛊笼、药草、任务道具,但那些东西的归属标记是一个系统ID,不是“我的”。
后来她在网络里巡游,虽然能去任何地方,但任何地方她也无法停留。
再后来她住进了陆玲珑的电脑里里——想到这曲谣卡了一下壳,她意识到,她可以和陆玲珑联系了!
“道长。”她忽然开口。
王也正把脸盆放在书桌下面,听到她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之前曲谣说话一向平稳,每个字的间隔都像量过一样。
他抬起头来。“怎么了?”
“陆玲珑。”曲谣说,“我之前住在她的电脑里。安全部门的人在追我的时候,我只来得及跟她匆匆告别。”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这句话的逻辑。“现在,我可以联系她吗?”
王也站直身体,把毛巾搭在脸盆边上。他想了想,说:“可以啊。”
“所以该怎么做?”
王也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毛巾拿起来又放下,叠了一道边。
曲谣看着他,想听听他的建议。
“我不认识陆玲珑。”他说,“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怎么跟她联系。”
曲谣歪头,“那怎么办?”
“你不妨实话实说,直接告诉她你是谁,比如就说你以前呆在她的电脑里,如今在武当山有了实体,想跟她报个平安,其余的等她见了你再说。”
曲谣沉默了片刻,她在计算这个方案的信息传递效率:主动透露“存在过”的事实,但不涉及具体形态;承认“有身体”是核心信息,但不解释技术原理;提出“见面”作为验证窗口——信息完整度约百分之四十,但可信度取决于对方的接受阈值——是一个变量。
“这个方案的风险不可计算。”她说。
“和人交往,本来就算不出来。”王也靠在书桌边上,“既然你觉得她值得信任,那就把选择权给她。”
曲谣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王也给她新领的那支毛笔,铺开一张纸,蘸了墨。
虽然她握着毛笔的手偏了大概十度,但她写出来的字却很工整,每一个笔画的粗细变化都像是从字帖上描下来的。
不过她在纸上写下“陆玲珑”三个字时,就立刻停住了。
明明直接通过网络发送信息才是最快的方式,她怎么会想着用信件呢——原来那曾经的虚拟世界,真的是组成她的重要部分,就连习惯都这么难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