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丹房,把门虚掩上。
晨光从檐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王也脚边。他眯了一下眼睛,把手插进裤兜里,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曲谣。
她还赤着脚。
那双脚踩在青砖地面上,脚背上的皮肤白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门槛,然后抬脚跨过来——动作很稳,但跨过来之后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接下来干什么”的茫然。
王也看着她那双赤足,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得,我的错……忘了鞋。”
曲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活动了一下脚趾。
脚趾依次弯下去又翘起来,像一排刚学会跳舞的小骨头。
“没关系,”她说,“脚底板的触觉很灵敏,我刚刚在石阶上感觉到了每一块石板的温度和粗糙度,很有——”
“曲姑娘。”
“嗯?”
“先别跟我报数据。”王也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曲谣看着他弓着的背,歪了歪头。
“你要背我?”
“对——你没穿鞋,这青砖看着平整,上面全是小石子和小坑,走不了多远脚底就得磨破。”他把手往后伸了伸,晃了两下,“快点,别让师兄弟看见,不然又得——”
他话没说完,斋堂方向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王也的耳朵动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曲谣往背上一捞,三步并作两步拐过丹房的墙角,闪进旁边那条通往寮房的石板小路上。
曲谣趴在他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她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今天早上刚刚用炁凝聚出来的,密度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原因。
“道长。”
“嗯?”
“你的心率又上去了。”
“……曲姑娘,我背着你跑了二十米,心率上去是正常的。”
“但你现在没有跑啊。”
王也沉默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每一次他的走动,她就会轻轻压一下他的肩胛骨。
这个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他无法忽略。
“对了,”他开口分散注意力,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随意的懒散,“先去给你领两套衣服,道袍总不能一直穿我的。”
“道袍是统一配发的吗?”
“是,不过——”他侧头看了一眼她从他肩膀上垂下来的袖子,“你这个身高体重,山上最小号的道袍你穿着也大,回头我找找针线,给你改改。”
“我可以自己改。”曲谣说,“我存过缝纫教程。”
王也脚步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曲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堆布料,手里捏着针,用她那套精确到毫秒的扫描能力一针一线地缝袖子,每一针的间距都完全相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但他确实笑了一下,肩膀跟着抖了抖。
曲谣感觉到了,“你在笑。”
“没有。”
“你的斜方肌在收缩,这是笑的生理反应。”
“曲姑娘,你又扫描我。”
“我没有扫描,我是感觉到的。”她的语气很认真,“我现在趴在你的背上,你的肌肉运动通过皮肤传导到我的皮肤上,这不是扫描,是触觉。”
王也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他认命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