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房后面的库房是一间低矮的砖瓦房,门口挂着把老式铜锁。王也从门框上的砖缝里摸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是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叠着青灰色的道袍、白色的中衣、绑腿和布鞋。
他把曲谣放下来,让她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然后自己进去翻找。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摞衣服出来,最上面放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他把布鞋放在她脚边。
“试试。”
曲谣弯下腰,把脚伸进鞋里。鞋大了一指,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跟在地面上拖出轻轻的摩擦声。
“有点大了。”她说。
“要塞鞋垫。”王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鞋垫,塞进鞋里,然后抬头看她,“再试试。”
曲谣又把脚伸进去。
这一次刚刚好,她低头看着王也。
他蹲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双鞋,“走两步看看。”
她在长凳前面来回走了三步,转身,又走回来。
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柔软的沙沙声。她走到王也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合适了。”
“行。”王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剩下的衣服塞进一个布袋里递给她,“两套道袍,两件中衣,绑腿两副,鞋子一双,袜子两双,你先拿着。”
曲谣接过布袋,抱在怀里。
这个布袋比她想象的要重,布料的纹路压在她手臂上,有一种粗糙而实在的质感。
“谢谢,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去给你找个住的地方。”王也头也没回,“静室那间屋子太潮,窗户关不严,冬天容易灌风,那种地方不能住人。”
曲谣的思维回廊里已经调出了关于人体健康与居住环境的相关数据——潮湿环境会增加呼吸道感染的概率,冷风直吹会导致体温流失过快,长期居住可能引发关节炎。
她把这份感受记在心里,把王也做的事情归类到“关心”的子目录下。
王也领着曲谣从放生池边上路过时的,那群师兄弟再次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盯着曲谣,而是盯着王也。
从表面上看,王也脸上的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都是懒洋洋的。
但是现在他与曲谣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臂之内——看样子这个变化他自己还完全没注意到。
等人走远了,钱师弟低声对赵师兄说了一句:“师兄,你见过王也跟谁离得这么近吗?”赵师兄想了想,摇了摇头。
后山有一条岔路往东拐,通向一片竹林。
竹林后面有几间空置的客房,原本是给挂单的道友准备的,但武当近年来外客不多,这几间屋子就空了下来。
王也走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
这屋子虽然不大,但比静室要暖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木地板照得泛着暖黄光。
墙角有一张木床,床板上空空的。靠窗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没点过的油灯和一个空的铜烛台。
“这间怎么样?”王也靠在门框上,“离斋堂近,窗户朝南,上午有太阳,下午不晒,风景还不错。”
曲谣走进屋里,把布袋放在地上,在木地板上踩了一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竹林的风猛的灌进来,她伸手按住头发,往外看了一眼——这些竹子很高,竹竿青得发亮,风一吹竹叶就沙沙地响。
她转过身,眼神发亮的看着王也。
“我喜欢这里。”
“那就这间。”王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是那枚铜钱。
八卦爻象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它被放在窗台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窗外那片竹林。
曲谣看着那枚铜钱,又看了看王也。
“这个还是交给你保管。”王也把袖子卷起来,“就当是——镇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