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无形者,谓之游魂,游魂无依,久必散灭。”王也不知道曲谣算不算游魂。
她散灭的危险,大概比任何游魂都大。
但是此刻她在月光下看花的样子,是那么宁静专注。
他明白他看到了世上绝无仅有的画面,也是在此刻,他彻底理解了曲谣的想法,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曲姑娘。”
“嗯。”
“我今天在藏经阁查了些东西——关于怎么让你变成人。”
他把竹简上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灵枢、真炁、天道之契。
然后说,“你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真炁,那股从数据里长出来的真炁,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这天地间,是你可以变成人的根基。”
“那我现在还缺什么?”
“灵枢——你现在寄在手机里,但手机太脆弱了。你要学会把炁凝实,实到你能成为自己的灵枢,之后我在天地间给你定一个‘位’,就可以了。”
“就像你给我在武当留了一间屋子那样?”
王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那个复杂一点……但差不多——就是给你找一个只属于你的地方。”
曲谣沉默了很久,记事本上的光标一闪一灭,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
“凝实的原理是什么?”
“原理就是——让你的炁从‘依附外物’变成‘自成一体’。”王也把草茎换了一边,“你现在是附着在手机上的,像藤缠树,但藤如果长得足够密,缠得足够紧,它自己就能成为树。”
曲谣沉默,“这个比喻是你在网上搜的?”
“不是——是刚才看到那边有棵老藤缠在松树上,现编的……怎么样,还行吧?”
“不错,很有文学性。”
“文学可还行。”王也笑了一声,现在天已经不早,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去睡觉。
王也沿着后山的小路继续往上走,走到一条野溪边上。
这条溪叫白涧,水从云龙峰半山腰的石缝里渗出来,沿着山势往下淌,在最低处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不深,刚好没过脚踝,底下的鹅卵石被冲得圆润光滑,月光照上去的时候会反射出一层碎银。
一只翠鸟从上游俯冲下来,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叼走了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王也看着那圈渐渐散开的涟漪,忽然想起——风后奇门不光能推演方位,还能放大炁的流动。
以前他用风后奇门的时候,可以看到对手体内炁的运转路径,如果用在曲谣身上,也许能看出她的炁在哪个维度上最接近“成形”的状态。
他把这个想法跟曲谣说了,曲谣的回复很快。
“你想给我做个全身检查?”
“差不多,我能看到炁的流动,如果能看清你的炁是怎么运转的,也许就能推演出凝实的方向。”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王也盘腿坐在大石头上,他把手机放在面前,正对着自己,“放轻松,不用刻意配合,就像平时那样就好。”
“好。”
王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风后奇门在他身下缓缓展开,奇门格局范围控制在周身一尺之内,感应到的炁息精度极高。
周围的溪水声、鸟鸣声都还在耳边,但他的感知已经全部集中到了面前那部手机——准确地说,是手机里那缕微弱的炁。
在他的感知里,曲谣的炁现在不是一团光雾,而是一张极其精细的网。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条数据流,彼此交织、嵌套、延伸,构成了一个复杂到让王也头皮发麻的结构。
她的炁不像人那样在身体经脉里循环,而是以手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每一根丝线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携带着海量的信息。
但那张网也有边缘——她的炁延伸到手机外大约六寸的位置就会变得极稀薄,像雾气散进了空气里。
“你的炁在手机外面覆盖了大概六寸,再远就散了。”
“六寸是我的感知范围,但是我可以通过网络触达更远的地方,现实里——确实只有这么远。”
王也把注意力集中到她的炁的核心位置。
在刻意放大下,他能看到她的炁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所有丝线都从同一个点延伸出来,那个点极其微小,密度却极高。
像一个被压缩了无数倍的恒星,安静地悬在所有的数据流中央。
“你有个核心,”王也闭着眼睛说,“很小,但很密——你的炁都是从那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