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此,不由心头一阵发堵。
忙自语道,“你不过是五殿下买回来的丫鬟,做好份内的事即可,无端肖想主人的私事可是大罪过。”
也忘记纠结配不配的问题,心慌意乱宽了衣自去泡澡。
酣畅淋漓泡完,疲乏感顿时袭来。
既用了上好的皂角香花,又泡了紫澄澄的檀木浴桶,如今还换上了轻软若无物的蝶纹衣。
小簇越想越觉心虚。
眼前这两重绣花帷帐,便是不掀,怕也早已罪孽深重。
“便有什么大劫,容我睡醒再说。”口中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置身锦绣堆中的小簇很快沉入黑甜梦乡。
醒来时,小簇听到的第一声是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
她忙伸过被压太久有些发麻的右手,摸到肚腹,轻声劝慰道,“别叫,被人家听见要笑话。”
这话自然含糊至极,也就她自己能听清。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幽怨响起,“清识仙君也是白操心,自己那样……别人倒在这里睡得好觉!”
空屋中乍响起人声,小簇一惊,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掀开帷帐。
只见昏暗的暮色中,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正盯着自己,面带怨怼。
竟是彩菁。
“彩菁,你怎么来了。”刚睡醒整个人还呆楞着,一出口声音便没轻没重的。
彩菁听小簇中气十足这么一吼,便知她身体并无大碍。
将一个小瓷瓶往被褥上一扔,“你以为我想来么?还不是清识仙君一时抽不开身,又挂着你夜间不容易安睡,托我带这些丸药于你。如今看来,恐怕有些多余。”
小簇拿起瓶子,向彩菁到了谢。蹙眉问道,“清识,他被何事绊住了?”
彩菁一听此言,眼圈倏得红了,咬唇半晌,冷哼一声,“亏你还算有些良心。”
小簇一见彩菁的反应,心头突突直跳,忙滚下床,拉住彩菁衣袖,“清识他怎么了?”
彩菁冷然抽出衣袖,“清识仙君仙法深厚,还轮不到你个肉体凡胎担心。”
话虽说得不好听,小簇也听得出清识并无大碍,心渐渐落回腔子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劳烦你忙我转告清识,让他好好将养,我这里一切都好。”
彩菁目光一扫。
床头新换的帐幔轻垂,屋角香炉中细烟袅袅。
小簇身上穿着柔软精致的新衣,发梢尚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气。
她忽然别开眼。
像是看不得一般。
半晌,才冷冷开口:
“你自然一切都好,如今成了五殿下心尖尖上的人,要什么有什么,正巴不得仙君莫来打扰呢!”
小簇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我不记得何事曾得罪彩菁姑娘,姑娘何以话里话外尽是怨气?”
彩菁怔了一下。
似是没料到小簇会如此直白发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半晌,只冷笑一声。
“我有什么可怨的。”
说完却越想越气,眼圈竟微微发红。
“仙君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么?”
彩菁声音微微发颤,“你不知道。”
“因为他从不许旁人告诉你。”
“你受了委屈,他比谁都着急。你睡不好,他便去寻药。你出了事,他总是第一个赶到……”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如今自己都——”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像是意识到失言一般,狠狠咬住嘴唇。
小簇心头再次一跳,“可是清识有什么不测,我……你带我去见见他?”
彩菁圆圆的脑袋猛地一抬,无限怨愤地看向小簇。
“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去见他?”
“我只是心疼仙君!三番五次被你带累!”
“明知你是个祸害,还是要收你为徒。掏心掏肺为了你,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我替仙君不值!”
眼前华彩一闪,室内再次归于沉寂。
祸害,我怎么会是个祸害呢?
即便是做鼠辈的年月里,也是一只极迟钝被嘲笑的鼠。
连刚会走路的后辈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又能去祸害谁?
只是,回忆中某处忽然出现大片空白。
小簇竭力想要记起。
一用力,脑海中便针扎般剧痛。
眼前景物开始模糊。
仿佛有一道厚重的门被缓缓推开。
天旋地转间,小簇跌坐在地。
恍惚中,一座陡峭山崖出现在眼前,崖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却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
厌恶的。
恐惧的。
憎恨的。
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怪物。
“前面就是万丈深渊,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你这只害人精……”
握着瓷瓶的手无意识一紧。
小簇想要大喊,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是害人精?
一张嘴,却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凌霜君,这畜生发狂了,小心些……”
围观的人开始警觉起来,看向小簇的眼神越发凶狠。
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左手掌一阵刺痛。
小簇茫然抬起左手,鲜血正顺着指缝低下,方才彩菁丢下的小瓷瓶竟已被捏为粉碎。
几粒紫棠色丹丸卧在碎瓷中,殷红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