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与周三商谈价格的老者一看有人打上小簇的主意,愤怒走近,“哪个这么不懂规矩,竟敢…..”
待看清来人,老者的声音生生断在半截,一变而为虚弱的颤音,“五……五……”
来人淡淡看向老者,“在下不知老员外看中在先,只是与这位姑娘有夙缘,不知老员外可否割爱,日后定有重谢。”
老员外嘴唇颤个不止,哆嗦许久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得不住点头。
来人抱拳道谢,却不再与他多说,只对着周三,“这位姑娘,不拘多少银两,在下要了。”
一叠银票交于周三掌中。
小簇被从圈中带出,随着来人一起登上马车
圈中的众女子眼见着小簇的主人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变为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神色各异,不少人眼中都露出艳羡。
小簇从马车上望出去时,正看见女子无限向往的目光。
她收回视线,只做不知对面那人关切的眼神,自顾自闭目假寐。
若是被那老掮客买走,可以想见的日子自然生不如死,大不了脖子一抹一死了之。
如今,被他买去,处境上无异于一步登天。
按理说,她该庆幸才是。
可不知为何,小簇心中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从第一面开始,只要这个人出现,自己的心便会翻涌不止。
那感觉并非欢喜,也非畏惧。
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只是想一想,心便揪得喘不过气。
小簇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自觉皱起了眉。
对面的视线有些焦灼,静默里响起一声轻响
“小簇姑娘可是不舒服?”
小簇抬眸,“你知道我的名字?”
便是方才的牌子上对自己介绍仔细,也并无名字,只是以编号代指。
那人笑了笑,“见了姑娘之后总觉得难忘,便托了些关系查了查,姑娘莫怪。”
换作旁人,这话未免轻浮。
偏偏他说来,只像坦坦荡荡地陈述事实。
“无妨。”
“姑娘大气。相识既久,还未告知姓名,实在失礼。在下年……”
“公子名讳继淳,表字念卿,乃是当今五殿下。”
来人见小簇报出自己身份,不由一怔。
小簇微微一笑,“五殿下誉满京城,更有玉佩见赠,我若还认不出,可也太迟钝了些。”
提起玉佩,想到念字上摔出的缺口。
小簇心中一阵愧疚。
神色微窘。
年继淳见状,不由问道:“怎么了?”
小簇迟疑片刻,还是自怀中取出玉佩。
“殿下莫怪。”
“那日离府时不慎跌了一跤,将玉佩磕坏了。”
年继淳低头望去,果见白玉边缘缺了一小角。
小簇本有些忐忑。
谁知年继淳只是端详片刻,便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人没摔伤便好。”
小簇微微一怔。
年继淳已将玉佩推回她手中。“至于这缺口。
他含笑道:
“倒比从前更容易认了。”
那笑意干净温和,仿佛什么心事也不曾藏。
小簇垂下眼,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深了。
年继淳在松茸巷的宅子不及陈府大,却自有一种清雅气象,与陈府的富丽截然不同。
“当初购这宅子时也是喜它地段幽静,院内式样朴拙。虽稍小些,里里外外也只我一人在此,倒也合衬。”
沿着紫竹夹道的小径走着时,年继淳道。
小簇脑海中回顾着一路走来的江南风情玲珑假山,精美的木雕斗拱,剔透赛水晶的外邦琉璃窗扇。
不由重新审视“朴拙”两字的含义。
且此宅院虽比不上陈府豪阔,跟小字可万万沾不上边。
仅方才过厅后的江南小园林,走上一圈便足以将一顿晚饭消耗殆尽。
由此可见,贵人口中的话都要往大了去理解。
缀满紫藤花的曲折游廊走至尽头,一方小小院落出现在眼前。
“若小簇姑娘不嫌弃,暂歇于此处可好?”
从月洞门外大致一观,红墙牡丹,紫藤如瀑,花蔓深处,偶有鸟鸣啁啾。
只一眼,小簇惶恐推辞,“我一个下人,哪里配住这种地方,五殿下还是随便拨一所小屋给我吧。”
年继淳眼露惊喜,“如此说,这院子还算中姑娘的意。”
“姑娘今日受惊不少,稍时会有人送热水过来,便在此处安心歇息。晚饭时分亦会有人来唤。先将精神养回来。
“其余的,日后再谈。”
接连遭逢大变,小簇人已被挫磨得呆了不少。
看什么听什么都如同雾里看花,懵懵懂懂。
小簇的小院与整座宅子的气质颇为一致。
尤其是书房窗前的合欢树,开得正艳,像是顶了一头的红流苏,有种花草中少见的流丽之美。
屋内陈设简单,物品却不俗。
她只看了两眼,便觉得连呼吸都拘谨起来。
只有一遍遍叹息,“这种地方哪里是我住的。”
在屋子里困兽一般且叹且绕圈,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几声敲门声。
小簇探头,只见两个资容秀丽的小丫鬟抬着一桶水正立在门外,热气正从桶口袅袅上升。
两个小丫鬟见到小簇,忙笑吟吟行礼,“打扰姑娘了,奉五公子的命送热水给姑娘。”
小簇只来得及支吾一声,两个丫鬟已经快步将热水放在房内。
走在前面的丫鬟又向小簇一一指出沐浴用具,换洗衣服在何处。
态度十分和气温柔。
说完,也不多看一眼,稍一行礼,便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小簇不觉在心中暗赞,五殿下御下有方,两个粗使丫鬟都这般大方端庄。
院中凭空多出一个女子,也丝毫不见好奇,主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便了。
转念又一想,这两位丫鬟表现出的高超修养也可能并非主上教养所致,而是见得多了,因而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