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月槿,回到陈府,天边已现出苍蓝。
小簇和衣躺下,脑中乱纷纷的全无睡意。
临别时,辛一拓温和又怅然的神情总在眼前晃动。
小簇和清识将月槿带到守文书局时,月槿仍在昏迷中。
见辛一拓一双眼睛只是落在月槿身上,小簇心中微酸,却还是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将二公子一节,以及如何救出月槿一节隐去。
说到清识时,一旁负手观看壁上画作的男子回身向辛一拓浅浅一笑。
一笑之下,辛一拓竟愣住了,随即口中一苦。
便只是一个回身,一抹浅笑,便如此超逸出尘,可笑自己往日还以风流蕴藉自许。
小簇见辛一拓出神,唯恐他看出破绽,忙出声询问,“那日月槿来此寻你,我以为你二人当下便会出城,为何之后月槿又回了陈府?”
辛一拓这才回过神,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月槿
“我劝过她。可她总想再见陈珏一面。”
说着,轻轻替月槿拢了拢额边碎发。
“罢了,如今都过去了。”
直到如今,小簇这才发觉,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过辛一拓。
原来他不是不会动容。
只是那份真心,从来不曾落在自己身上。
许久,辛一拓终于从月槿身上收回视线,转向清识,深深鞠了一躬,“清识公子人品高标,又手段了得,能从陈府中将月槿救出。在下一介书生,无以为报,来生若有机缘,愿为公子结草衔环。”
清识洒然一笑,“辛公子言重。常听我家小簇提起公子,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报答公子一直以来对小簇的照拂,如今,恰好两清。”
辛一拓神色僵了一僵,我家小簇,两清。
随即了然颔首,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车帘放下之前,辛一拓望向小簇,“上次分别,看你伤心欲绝,我心中愧疚难安,总想要去望望你。如今看来,却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簇懵懵懂懂的听着,尚未反应过来辛一拓所言何意。
一抹温柔的笑意已在辛一拓唇边绽开,
“无论如何,这一次,多谢。”
笑容随着放下的车帘隐没,一如书局前暗淡了的初遇。
酸酸楚楚中,小簇迷迷糊糊睡去。
小簇再次醒来时,却是被人摇醒的。
眼前五六只手拉扯着她,见她睁开眼,一个婆子笑道,“姑娘可算醒了,等以后到了楼子里,有得你睡。”
楼子,小簇一听,只觉脑海中响起一声炸雷,第一反应是昨夜月槿之事事发。
冷静一想,清识做事不可能留下破绽。
勉强定了定神,凛然道,“好端端的,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小姐身边的人,有什么事儿去小姐面前说!”
众婆子却恍若未闻,仍是七手八脚拉扭小簇。
一旁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姑娘发问了,你们先下去。”
抓着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消失,床前地上一个身材粗大,高颧骨的老妇居高临下望着自己,正是姜嬷嬷,“私通外男,乃陈府大忌。凭你是谁身边的人,夫人说了,即刻拉出去发卖!”
众位婆子在姜嬷嬷的发言中越发振作起来,丝毫不顾忌小簇的挣扎,狠狠将她捆起。
挣扎间,一声脆响响起,众人低头,只见一方通体莹白缠枝纹的玉佩跌在床前地面。
近旁的嬷嬷眼疾手快捡起,“你一个丫头,哪里有这么贵重的物件,定是哪个相好给的,待我收起来呈给夫人!”
说这,就要往怀里揣。
小簇一眼认出那是年继淳赠她的玉佩。
只是近日事繁,回来便随手压在枕下,竟忘了收起。
急中生智,“此乃老爷送给我娘亲的定情信物,娘亲又将其传于我。嬷嬷若不信,自可去询问夫人!”
那嬷嬷一听,喜滋滋的老脸顿时委败下来。
谁不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再拿陈年旧事去气她。我老婆子不要命了。
恨恨将玉佩往下一摔,“什么破石头,我才不稀罕!”
小簇忙扑身床下,将玉佩一把抓起,
低头时,只见正面的“念”字边缘已磕出一道缺口。
心口也跟着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