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簇姑娘,莫再磨磨蹭蹭的了。快些穿了衣服,随老婆子们出去吧。趁今日是个大集,说不定能遇见个好买家!”
集市一角,麻绳圈出一片空地,小簇和一群姑娘便被放在空地里。
绳子外,来往行人看着她们指指点点,不时驻足。
有几个人已经在对街站了许久,上上下下打量着圈里的姑娘,间或摇头接耳说着什么。
小簇听着,无非说些手脚是否齐整,脸蛋俊不俊,样子是老成是刁蛮,买回家值不值当之类。
虽有预感此生不易,但也没料到会有被人挂着牌子当街售卖的一日。
早知人生如此艰难,就该当日缠着武罗仔细问一问,也好早日备下破解之法。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小簇正自心中哀叹。
麻绳旁精瘦弓腰的中年汉子已经拉住一位员外打扮的老者,“老爷,府上可缺人使,这些是今天新到的,好些个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最大的才十七岁,还都是雏儿呢。”
老者状似无意朝绳圈中瞟了一眼,小簇只觉得身上一凛。
那人已经收回视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朽府中的确缺人,只是恐怕周老板这里没有我要的人?”
那精瘦汉子一见有戏,忙道,“要什么人,只要老爷您说得出,我周三就拿得出。”
老者的眼光再次落入绳圈,小簇身上汗毛再次竖起。
“老朽退休多年,闲来无事,就想将多年来的诗文心得教授后人。若是那认得几个字,性情和顺,模样柔和,年方二八的……。”
说到最后,那老员外几乎说一句看一眼小簇,只差将小簇胸前的牌子逐字念出。
周三岂能不明,忙亲热的攀附着老者,“老员外眼光真好。价钱嘛,咱们这边详谈。”
此时,莫说精明如周三,便是圈中众女也都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众女子脸上的神色却都有些怪异。
小簇身边的女子见她一脸茫然,捏了捏她的手,悄声道,“这位老员外,实际是个老掮客,专门为附庸风雅的老爷们物色人选,若是被他买去,跟进了楼子没有两样。”
小簇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那女子心中不忍,叹道,“这员外今日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一看就是提前得到消息。也不知你在府中犯了什么错,要被送到这么个去处。罢了,我们这些人早晚也离不了这条路,你便看开些吧。”
小簇心中一片冰凉,陈夫人竟对自己衔恨至此。
仅凭一幅字,便将她送到这种地方。
小簇忽然想起陈柔清。
可转念一想,陈小姐真的会为自己作证吗?
就算陈小姐相信自己的清白,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丫鬟忤逆母亲,值得吗?
越想心中越加灰暗。
大约这世上,除了清识没有人希望她过得好。
罢了,大不了进了老掮客宅子一头撞死。
死了大约清识总能找到自己的魂魄。
想到清识,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昨夜分别时的情景,不觉又浮上眼前。
守文书局前,辛一拓的马车方驶入夜色。
彩菁匆匆赶来。
听她提起祝融神君,清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
小簇也说不清为何。
那名字入耳的瞬间,心头像是忽然坠了一下。
待要细想时,却只余下一阵说不出的心慌。
那时彩菁已催着清识动身。
小簇一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人便被彩菁卷入虚空,扔在陈府的床上。
不知清识此刻怎样。
小簇模模糊糊的想着,已无心再听周遭喧嚷
就在这时。
一道温雅的声音忽然落入耳中。
“这位姑娘,在下看你甚为面善,可是曾经见过?”
小簇抬头,一双澄澈如雨后青天的眸子正对着自己,平静的脸上噙着一抹浅笑。
笑意却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