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略微抬手,隔空将鱼笙扶起,看着那半颗黑珍珠终于解释了两句:“昔年途径一处沙漠,感应到有鲛人血脉,只是已成枯骨,只回收了这个。”
鲛人的血脉,出现在沙漠里?
一条离不开海水的鱼,怎么去到沙漠的?
鱼笙从昆仑的指间接过这仅剩的半颗黑珍珠,圣女的血脉凋零至此,按照那些俗套的故事,无非又是所托非人,被骗身骗心罢了。
可这是鲛人族的圣女啊,鱼笙对圣女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千年前,彼时他还不是个哑巴。他们隔着禁地,虽然无法见面,但是能听到彼此之间的歌声。
他能从圣女温柔的歌声里听见寂寞,虽然寂寞但很坚定。不像是会随便离开自己坚守多年岗位的心态,不过漫长的时间总会改变人心就是了。兴许圣女终究是被长久的寂寞击垮,想寻求新的生活。可是龙骨为什么也会消失不见?
谢苗远:“如今有了这半颗黑珍珠,禁地是否能打开。”
鱼笙:“兴许可以,劳烦诸位一起前往禁地。”
于是众人在鱼笙的代领下前往禁地,那四个鲛人向他们行礼,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
这座巨鲸的城市只有陈时是第一次来,禁地倒是大家基本上都是第一次去,连昆仑都是第一次踏足。
禁地位于巨鲸的气孔处,地面上多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穴,一眼看不到底。
可是,如果这就是禁地的话,那鲛人族的圣女一个人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得多可怜呢?
陈时看着那个更像是湖泊的洞穴,愣愣地想。倒不是他圣母心泛滥,实在是光从表面上看,这真不是什么适合定居的地方。
不由自主的,陈时多向前走了两步。被昆仑伸手拽住了,昆仑低声问他:“怎么了?”
陈时才醒过神:“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难过。
好在经历过古墓的事情,陈时已经完全不慌了。走个神而已,又是哪个故人在招魂?
谢苗远倒是有些意外:不是吧,陈时跟鲛人圣女也是故旧吗?
什么身份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旧。
鱼笙变幻出一根手杖,杖身由血红的珊瑚扭曲凝结而成,呈放射开花状的杖顶则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珍珠。
他在洞穴边上站定,高举手杖,杖尖轻点虚空,在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稳定之后,众人面前便多了一扇同城门口一样的水门。水门紧闭,模糊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鱼笙奉上半颗黑珍珠,三寸丁爬上他的头顶,跪着张开双臂:“今日有远游者归乡,今日圣女黑珍珠回归故乡,今日鲛人圣女遗存血脉黑珍珠回归故乡。”
他用着稚嫩的声线哼唱起不知名的歌曲,鲛人挽歌,安抚着久未归乡的亡魂。
那半颗黑珍珠顺着气流飘向半空中,在鲛人挽歌中滴溜溜打转,像是太久没回家连家门都不开的游子。
昆仑帮了他们一把,他伸指向水门做出叩门的姿势敲了两下。
水门被来访者叩动,启动了既定的程序,开始寻找守门的圣女。可圣女并不在门内,那半颗黑珍珠终于急冲冲地碰上了水门,水门定住了。
接着水门开始细微地颤动,带着整座城市也开始细微颤动。
过了半晌,水幕一分为二,向两边如同门帘挂起般分开。
紧接着,整座城市如同地震了一样,就在城内也听见了从城外传来的嘈杂声。
承载黑珍珠城的那条巨鲸在海中扑腾尾巴,哼出长长的哀鸣。鲸鸣如泣如诉,震耳欲馈。
海市都受了影响,鲛人和凌霄处的人鱼贯而入,开始维护混乱的场面。
陈时离得近,听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离震源也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又被昆仑护住了,昆仑虚虚握着陈时的手,他站的地方极度稳定,像是另外开了稳定器。
如今黑珍珠城里齐聚数万之众,上至昆仑下至海中虾豸,却无一人知道,圣女、巨鲸与神明之间有过契约。
可是,时移世易,神明不再现世,而圣女竟以这样的状态回归故土。如何不哀恸?
鲸鸣远传四海,宣告着圣女故去的噩耗。海中的每一个生物都追随着哀鸣,鲛人族回以挽歌。
好好一个海市,开成了灵堂,这谁能想到呢?
如此大的动静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平息,巨鲸重新安静下来,四周围绕着的那些海洋生物重新游回来,继续重复着聚拢又散开的过程。
鲛人族的禁地里,从那黑乎乎的洞穴里升起石柱,或者称为石台更合适,瞧着有十几平,足够陈时他们全站上去了。
可石台上空无一物。没有圣女遗留的痕迹,也没有传说中龙骨的踪迹。仿佛一切都是鲛人族的梦,没有龙骨,也没有圣女,更没有神明庇佑。
鱼笙皱起眉,三寸丁从他头上爬下来,问出显然易见的问题:“圣女把龙骨带走了吗?”
一条不会说谎的舌头,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
鱼笙借用他的嘴回答:“不,圣女绝不是此等监守自盗的人。”
可是那龙骨去了哪里?
谢苗远问道:“传说鲛人族由神明庇佑,龙骨也是神明托付。如今这位神明身居何职?不如上天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