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传说,西海有鲛人,人身鱼尾,性情温和,族中多绝色。鲛人善歌,有蛊惑人心之效。族中盛产鲛绡、鲛珠,得之可入深海。
然而鲛人族对于其他的种族来说,除了貌美与鲛绡以外,还有更多的好处。捕获鲛人可熬炼出特殊的蜡,所制的人鱼烛千年不灭;生剖鲛人心,取下鲛人的逆鳞可锻造削铁如泥的神兵;更有甚者取鲛人舌与蜃贝一起可设迷阵。
鲛人在日复一日的流浪中逐渐变得凶残,可长出的尖牙利爪坚鳞巨尾也并不能阻止其他种族的垂涎。
直到一位神仙的出现,那个时候天地尚未彻底分明,神仙也还并没有稳坐天界。那位仙君方从混沌战场上下来,他的战友死在战场上,将自己的遗躯交给了这位仙君,便是传说中的那条龙。
仙君在海底点化了死去已久的骨鲸,将一截龙骨交给鲛人族。从此后,鲛人族受神仙庇佑不再流离失所,他们将龙骨奉为圣物,称呼这座骨鲸化作的城市为“黑珍珠”。守护圣物的圣女与城市同名,叫黑珍珠。
而鲛人族的族长,几经更迭,如今落在一个哑巴身上。
陈时见到这位鲛人族长时,除了姣好容貌还有点鲛人的味道,倒是真看不出来这是个鲛人。他在这深海底,自己的地盘上,居然是双腿行走,穿着得体的黑西装,长发微卷,只有眉间一点红痣衬得他妖异非人。
只是他的唇是跟石台上的雕像是一个颜色,一种惨白的死灰色。
族长向昆仑右手抚肩微微躬身行礼,他西装胸前口袋里冒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脑袋:“问昆仑仙君安,仙君驾临,黑珍珠蓬荜生辉...”声音倒是糯糯得像个孩子,可惜一开口颇有种滔滔不绝的架势,被族长伸手指捂住了嘴摁回口袋里。
昆仑点头回应:“久违,鱼笙。”
陈时:“?”
啊?一条鲛人的名字叫鱼生?这个名字是否有点过于地狱笑话了。
谢苗远拿手机给陈时转发了一条论坛里的陈年旧贴,标题是《海市再开,为您揭秘鲛人族长鱼笙不为人道的悲惨过往》。陈时看了一眼,没当场点开看,有点不礼貌。
然后场面理所当然的尬住了,昆仑虽然面瘫,但脸上好像写着哑巴两个字。
在场有四位嘉宾,只有一位是真的哑巴,大家猜猜是谁呢?
陈时颇觉得好笑,确实,昆仑这种性格的应该真的只会有白泽二公子这种爱贴脸输出的朋友了。不然的话,大家坐在一块儿都不说话,眼神交流吗?
多可怕啊。
谢苗远向鱼笙问安,心里突然后悔要跟昆仑一起的这趟海市之旅。他感觉自己被白泽驴了,这绝对是白泽自己不想来当这个社交机器。所以才用唐墓那件事来要挟他,叫他来海市这趟。
不过出乎意料,鲛人族长也如同那些海货一样,对陈时感兴趣。他对陈时露出相当友好的笑容,那个小豆丁又冒出头:“这位朋友瞧着面善,敢问名讳几何?在下阿条。”
“陈时,耳东陈,时间的时。”陈时犹豫了一下,“族长好。”
于是族长笑得更加和善,小豆丁放慢语速:“大家见面则是友,陈时叫我鱼笙就好。”
小豆丁又道:“阿时能重新回到黑珍珠,实在是难能可贵,叫他阿笙就可以。”
“什么叫做重新回到黑珍珠?”谢苗远抓住了重点。
小豆丁从口袋里嘿哟嘿哟爬出来,抓住鱼笙的鬓发爬上鱼笙的肩膀坐下:“阿条不知道啊,阿条只是条舌头,只会说真话罢了。”
新的离谱事情出现了,这个三寸豆丁居然只是条舌头,阿条不会是口条的条吧。
救命,怎么这个海市里到处都是地狱笑话啊。
鱼笙的手跟阿条抢那根头发,借着阿条的嘴:“谢处长年纪尚轻,不知道黑珍珠城有个隐秘的规矩,除非持有黑珍珠的邀请,凡人是来不了黑珍珠城的。”
他看一眼不说话的昆仑,补充道:“哪怕是昆仑仙君带路也不行。所以陈时身为凡人能来到黑珍珠,必然是之前来过黑珍珠,有邀请遗留的印记。”
这种秘闻谢苗远确实是第一次听,不过他挺怀疑陈时现在到底还算不算一个单纯的凡人。他还记得七月十五的时候,昆仑曾经亲临过地府。
陈时不再如同经历唐墓前那样追问什么前世的事。他并不想再在脑子里多一段“陈时”的记忆,不管这段记忆是神仙也好还是小将军也好,对他来说都不太重要了。
虽然可能神仙的记忆也许不会让他在一瞬间拥有一切又一瞬间失去,虽然神仙的记忆会让他知道唐余到底是谁,可前世是前世,陈时是陈时。
当然,这种想法可能跟陈时本人站在这个海底的行为很矛盾,但是谁又规定了凡人不能参与怪志之事呢?
有那么多志怪小说,事已至此,陈时凭什么不能成为小说里的那个凡人。
昆仑想起唐余曾经说过,陈时与她有过命的交情,他隐隐有个猜想,但不敢实证。如果那个猜想是真相的话,那么之前唐墓里的真相就过于残酷。
或者说显得昆仑知道的那个真相那么可笑。
这些暗地里的想法,尚无人宣之于口,故而面上的话题重新回到寻找龙骨这件事上。
谢苗远先前已经粗略巡逻过海市的大部分摊位,明面上确实没有龙骨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