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八卦显然是听不到过程了,幻象并不随着他们的想法而改变。
陈时收拾完东西从院堂里走过,去到宅院最深处。婢女从一旁挑起门帘,屋里扑出来一股热气。
陈时走进去,一老太太卧在榻上闭眼休息,有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向她低语几句。
老太太眼也不睁,稍微挪了下身子:“东西收拾好了,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出门早回家,别让你母亲担心。”
陈时恭恭敬敬磕了两个头:“孙儿不孝,拜别老祖宗。”
老太太冲他摆摆手,就没再说点别的了。
陈时带上小厮和行李,从高门大院里走出去。院里站着一群人,有的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看到这里,唐进东几人心里大约猜到了结果,这次出远门必然发生了意外。要么陈时出了什么事,要么宅院里的这群人出了事,总之有些人一别就是永别了。
唐余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事情的真相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
只不过众人没有想到意外是这样的惨烈。
黄沙顺着风扬起,精致辉煌的长安城转换成大漠边缘的另一座城。
城里气氛压抑,人们要么藏在家里,要么聚在一个石台周围。
陈时就站在石台上,穿着藏青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柄长刀,鲜血顺着刀尖滴在地面上。
人们沉默地看着他,在石台的一侧有个妇人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跪在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
“我乃陈氏少帅,此人叛国通敌,本该交由朝廷判决,如今情况紧急,已被我就地斩杀。请诸位与我共守此城,静候援军。”
顺着他的刀尖看去,有个头颅滚落在地,睁着眼,大约是死不瞑目。
他看着比在长安城里时要沉稳一些,但即使再沉稳也看得出有些紧张,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铁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人群看见令牌略微有些骚动,过了一会儿跪倒一大片。守城军匆匆来迟,领军的那个看见令牌也跟着跪下了。
至此,城中局面算是被这么个少年把控住了。
陈时收起令牌,将长刀递给守在一边的小厮:“阿江,叫守城军疏散民众,另外给我找张桌子来,我们就在这里议事。”
小厮听了立马去办,陈时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边去扶那个跪在一旁的妇人:“夫人请起吧。通敌叛国虽本该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但如今情况实在不好,请夫人不要与我添乱就好。”
妇人尚还在哭泣,闻言只点点头,抱着孩子缩到一边去了。
很快就有人上台来收拾场面,尸体和头颅被白布裹着抬到一边,在台子中间搬来一张长桌。
就这样陈时独自坐在一边,城里说得上话的都被叫过来商讨,甚至连那位妇人都分到了一个位置。
听着气氛沉重的商讨,众人才知道陈时这是面对了个什么样的意外。
城主通敌叛国,蛮族军队已经在城外包围。本来城主是要举城投降,被陈时拦住了。劝说无果后,为了不动摇民心,他只能将人就地斩杀。
但强敌在外,后路一时间竟难以寻找。这个局实在是不好破。
桌子上的人们长吁短叹,一个有用的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陈时听他们唉声叹气,挺直腰板,眼里多了些狠绝:“诸位,既然没有办法突围,那便只有死守。若我们就此放弃,敌军可从此处长驱直入,往后一直到平城。平城再一旦破了,长安也就没了。”
“陈少帅有什么好法子吗?若敌军全军压境,我们这一城之力也守不过一个时辰的。”
“寻常法子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我们只能向死而生。他们如今包围,不过是想不费吹灰之力以最快的速度越过我们这块难啃的骨头。我们可以投降谈判之名,将敌军主将乃至精锐部队,诱进城里来杀。”
有人听了拍桌而起,骂道:“陈少帅是要以我们这一城人命去博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吗?至少真投降了我们这不会有人死!”
旁边的人直拉此人衣角,但没有人说出反驳的话来。
陈时看着这群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唐进东看得长吁短叹,直说怎么可能,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么一场看起来惨烈的守城之战。其他人则都是瞠目咋舌,唐余倒是捏紧了拳头,看起来想要就地撒泼,只不过忍住了。
这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来此处也有段日子了,自然不会白白送了一城之人的性命全我自己的名声。说句难听的,”陈时低头笑了笑,“我若真的死在这里,别人也不会真的知道,哪有什么名声。”
“这地方特殊,我来这里瞧见各家各户都有地窖,普通民众可躲入地窖之中保命。留些人手愿意与我共同杀敌就好。”
他说的坦然而自信,好像真的把敌军骗进来了,就能全部杀光一样。
事实当然没有那么轻松,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愿意冒险,有的宁愿投降。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渐渐地有许多普通百姓从家里走出来,聚到石台下。
他们说,他们愿与陈少帅共杀敌,一步不退。
陈时顺着人群看过去,看见他的小厮叫阿江的那个站在人群外对他笑。
陈家人,上至主人下至奴仆,果然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站起来冲人群微微鞠躬:“陈时多谢诸位大义。”
最后诱敌方案还是被定下来了,那城主夫人主动站出来说,富贵人家的地窖大,就多收留些人,不要分散得太散导致出什么意外。
其他有钱有势的人也只好捏着鼻子应了。
更有人提出,要干就干票狠得,采用火攻之法,以保能将进城敌军杀尽。
商讨至此再没有人有什么意义,都越说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