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由陈时拍板,定下方案,各自准备去了。
于是整座城沉默地动了起来,百姓们收拾东西,有的就地躲入自家地窖,有的拖家带口地搬到有钱人家的地窖里。
年轻的男人们给每个藏了人的地窖中都备上水缸,城主夫人还敞开了冰窖,让人起冰送到每处。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紧急做一些肉干烙饼等存得住的粮食。
守城军则在清点武器,准备火油。
陈时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仍然坐在那个长桌边上,看别人忙活来忙活去。
城主夫人早就收起眼泪来,样样事都安排妥当了,走到陈时身边:“陈少帅···”
陈时冲她点点头:“夫人聪慧,株连之罪可免,日后请多保重。阿江,你随这位夫人一同去往地窖。”
阿江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少爷难道要我独自苟活吗?日后我怎么和老爷太太交代?”
陈时沉默地看着他,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像是妥协了。他招招手示意阿江上前来,阿江不疑有他,靠近几步,被他打晕了。
妇人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是示意随从上前扶起阿江。
陈时将阿江收拾好的包袱连同阿江一起交付给这位夫人,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夫人冲他行了一礼,带着阿江离去了。
于是石台上就只剩下陈时一人。
天边微亮之时,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每家每户都安静下来。
经过陈时强烈的要求,留在地面上的年轻人并不多,主要还是以守城军为主。
他们在陈时的带领下给每处地窖上都铺上厚重的棉被并用水泼湿,并在棉被四周放上水罐,最后才在房子里房子外都摆上火油罐。
火油不够用了,就用菜油代替。
然后是给每个人都准备一水袋的火油,可以挂在身上,藏在军甲里。
没有一个人想着能够活下来。
陈时去拿油袋的时候,发放的人愣了一下,领军连忙道:“陈少帅,您不必···”
陈时硬抢过袋子,笑:“你们要与我共进退,我岂可临阵而逃。”
听到这句话的汉子们都红了眼眶,他们在这边陲之地守城,远不如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此刻陈家军的少帅却说要与他们共生死同进退。
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骂那个已经头颅落地的城主。
太阳照旧从天边升起,城外响起号角声和鼓声。
还留在地面上的人们都捏紧了武器,按照规定好的位置站好。
陈时带人爬上城墙,密密麻麻的军队展现在他们眼前。
城外有人喊道:“投降者活,顽抗者死。”
陈时穿上了黑色的军甲,站在城墙上举起他昨天亮出过一回的令牌,回喊道:“我乃陈家军少帅,此城现由我掌控。投降并非不可,我要与贵军主将一谈。”
于是敌军一阵骚动之后,从队伍深处涌出来一队人,都是蛮族打扮:“你要与我谈什么。”
“此处并非说话之处,请将军入城一叙。”
“进去被你瓮中捉鳖吗?”
“此城内守备空虚,只有区区两千守城军。将军不放心也可带兵进城。”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敌将带了贴身的护卫,又点了最精锐的一部分士兵,浩浩荡荡走进了城门。
陈时从城墙上下来,坐在那个石台上大手一挥。竟连场面话都没有客套,在最后一个敌军进到城中之时下令关起城门。
敌将反应也快,立马下令回头。
只是此刻已来不及了,躲在暗处的守城军一拥而上,城墙上还有几个弓箭手朝下放冷箭。
区区守城军当然打不过精挑细选的蛮族勇士,很快他们就死伤惨重。敌军离城门也只剩下几步,陈时闭了闭眼,又挥一下手,从城墙上射下来一只火箭,点燃了城门。
火光冲天而起,城内又涌出一批人来,人人身上都带着一只火把。
厮杀声,油罐碎裂声,声声不绝,很快城里烧成一片,温度急速上升。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没剩两个,全都被城外发现不对的敌军射杀。
他们在死前砸碎了城墙上的油罐,于是火势连成一片,城外敌军一时间竟进不得城来。
敌军主帅在厮杀中怒问陈时:“小崽子,你到底是谁!”
陈时拎着长/枪向他冲去,大笑一声:“长安,陈时——”
张宣月已经遮起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幻象里房子尸体都在烧,火光映在他们眼底,他们却体会不到温度。
厮杀起来的人影接连穿他们而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只是幻象而已。
这只是幻象而已,唐余咬紧牙关克制自己不要打破这个幻象。
善喜和尚闭上眼睛念起经,张宣明和陶运英也念起道家经来。
直到陈时也拄着长/枪倒在一堆在燃烧的尸体中,城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在燃烧的声音。
无人生还,真相惨痛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