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离唐余店里有点远,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陈时就带昆仑多走几步路去坐地铁。
早些年的时候昆仑也不是没见过凡人们挖地道,在某些地方甚至还家家户户都有地窖。有一段时间好多地方的土地天天跑过来哭,不是哭觉得自己觉得空虚不少就是哭自己觉得不堪重负。从他这里能一路哭到九重天去,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瞧凡人如今这恨不得入地三丈的架势,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土地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
陈时买了票,牵着昆仑走到入闸机那里。他一开始还犹豫是不是俩人只要买一张票就够了,但还是决定让小少爷体验体验生活,买了两张。
他把绿色圆币递给昆仑,又指着入闸机,一步一步教他怎么过这个机子。然后自己又亲身示范了一遍,就这么教会了昆仑君再入人间的第一个凡人技能——刷卡过闸机。
过了闸机,陈时收好两个小圆片,带昆仑坐电梯下到候车点。等车的人不多,他俩就挑了个没人的门等车。
地铁还看不见影的时候隧道里响起轰鸣声,昆仑一脸麻木地给自己罩了道屏蔽声音的法术。
凡人怎么能这么吵呢?
列车呼啸而至,灯闪了几下,两道门依次打开,陈时赶紧拽着昆仑上车。车上有些空荡,但位置上基本上都坐着人,位子还有但也不多。仗着昆仑看起还小,大家挤挤挪挪给这看起来像兄弟俩的挤出两个位置。
昆仑屈尊臀安坐在别人坐过的地方,还没打量清楚这跟地龙似的车,就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装在肚子里带走了。
别的倒也没什么,哪个神仙还没飞过,那速度还不知道比这快多少。
但昆仑毕竟是初初醒来,颇有些魂不附体的症状。他今早醒来到现在除了那小半个肉包子,剩下进肚子的都是汤汤水水。
于是他脸色发青,看起来就特别像晕车。旁边坐着的女性怕他是真的要吐,还委婉地再往另一边挪了挪。
“陈忆明?”陈时接连喊了几声,昆仑都没有反应,还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抬头看陈时,“你晕车吗?”
昆仑摇了摇头,抬手摁了摁太阳穴,闭起眼睛没说话。
当然不是晕车,陈时喊他他没听见完全是一不小心把屏蔽声音的法术罩过头,连人声都屏掉了。但不舒服也是真的。
陈时沉吟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要脸要强,不肯承认自己有一丁点弱点。于是他善(zi)解(zuo)人(zhu)意(zhang)地将“晕车”的昆仑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下:“今天起得太早了,你靠着我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昆仑其实没听清他讲什么,满耳还是轰鸣声作响,不可否认的是靠在陈时身上确实舒服些。他就真的闭着眼睛乖巧地靠着。
列车这么走走停停,大约过了五六站,到了游乐场那站。陈时提前一站摇“醒”昆仑,两人下车去。紧接着昆仑复习巩固并拓展了新学的过闸机技能——投币出闸机。
人类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就这么个小圆币,一刷一进就算付过钱了?比当年的铜钱交换还奇怪。
出了地铁站,阳光洒落在树荫间。还不到十点,已经有点热。蝉鸣滋哇连成一篇,夹杂着稀碎的人声。昆仑撤掉了屏蔽声音的法术,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游乐园。
他们这些神仙看人间的时候,尤其是他自己,会习惯性地去看这一片土地的“气”。说起来可能会比较玄妙,其实也就是能看出这片土地上的生物的喜怒哀乐对这篇土地的影响。
这一块地的气看着有些虚浮,但实实在在的是能看得出来是“好”的,也就是在这里人们快乐的比较多,苦闷的比较少。
陈时让昆仑待在树荫下等他,自己到售票口去买票。买了一张成人票一张半票。
顶着8月底还算烈的太阳,两人检票进了游乐场。上午人少一点,没有人山人海那么夸张。不过人也不少,有带小孩出来玩的,有情侣手牵手体验人生甜蜜的,还有组团出来疯的。
陈时自觉自己是属于第一类的,又考虑到昆仑在地铁上看起来像晕车的样子,第一个游乐项目选择了旋转木马。
众所周知,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大体可以分为两类:寻求刺激类和看起来很无聊很弱智但对恐高恐刺激人士友好类。
旋转木马就是第二类,这里聚集着小屁孩,情侣,自拍的小姑娘以及某些看起来一脸不屑但只能玩这类设施的人士。
刚好旋转木马结束了一轮,机器温和地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缓缓停下来,工作人员打开栅栏让上一批游客离开,另一边则开始排队检票进场。
就这么排队的功夫,陈时还遇到了半个熟人。是前两天在公交车上的那一对祖孙,他还有印象,孙子叫静静。那小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的印着某知名黄色电老鼠的t恤,被老太太牵着,看着一脸不爽的样子,大约是不太愿意玩这个。
老太太很快也看到陈时,笑着冲他点点头。人流前后动了一下,四人很快就凑到一起,寒暄了一下。说是寒暄,也就是互通了一下姓名。
老太太姓单,单名一个如字,小孙子姓严,叫严业,小名静静。今天也是趁着有空带孩子出来玩玩。陈时没有多问,秉着礼貌通了姓名,打了招呼。
昆仑在陈时的示意下乖乖叫了声奶奶好,严业还是没礼貌的样子躲在单老太太另一边不看陈时。严业还小,工作人员要求必须由家长陪同,陈时就顺便请单老太太照顾一下第一次玩的昆仑。
昆仑连天马都骑过,还在乎一个小小的涂得花里胡哨的假马吗?
但架不住这假马外面还围着一大群人,大多是家长,手里要么是拿着手机要么是捧着相机,一边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一边咔咔咔一顿拍。
昆仑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浑身僵得跟门板似的。跟别的小孩快乐的表情,格格不入。
这不是在玩马,这是在玩他,跟那长安街头当年玩杂耍的场景一模一样。
陈时受旁边人的感染,逮着昆仑转过来的时候也拍了一张照片。刚好把旁边那对祖孙也框进了画面,于是这张照片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右边的小孩绷着一张冰霜脸眼神无助,左边的小孩臭着一张晚娘脸看起来恨不得炸了游乐场,中间站着个慈眉善目的清瘦老太太扶着左边的木马角。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严业就吵着不干了:“我不要玩这些了!接下来我不要去玩小熊薇妮和她的朋友!”
“那你想玩什么?”单老太太无奈地蹲下来。
哪知这小子冲天一指:“我要玩那个!”
头顶一辆过山车带着一车尖叫人呼啸而过。
昆仑:“······”
“那个也行!”严业又反手一指,指了一间放着阴间音乐的屋子,是鬼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