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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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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文不想在这时候扫兴,即便他完全可以请到手艺最好的泰国厨师只为陈梵莉一个人服务,但他没有这样说,也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很清楚,有时候吃饭这一行为不单单为了吃饭本身。

餐厅的装修是东南亚风格,处处可见宽大的热带植物,绿植铺天盖地,无意中搭建出相对私密的空间。

之所以说相对私密,是因为梁嘉文清楚地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年轻白领,正凑在一起抱怨各自的上司。

陈梵莉也听到,她偷笑,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与他闲聊,压低声音故意问道:“哥哥,你的员工会不会也正在这家餐厅的某个角落里抱怨你?”

梁嘉文否定她的假设,“能够直接与我对接的员工不多。”

陈梵莉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既然无人抱怨,那么她来抱怨,“最讨厌你们这些资本家。”

她的低声抱怨和邻桌传来的“我的上司才是真的神经病”重合,梁嘉文笑了笑,不予计较,点评道:“看来餐厅并不是抱怨工作的好地方。”

陈梵莉露出不屑的表情,“别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我要你陪,你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踏入这种店铺吧。”

今日的梁嘉文脾气出奇的好,听到她这样说也没有不悦,反过来调侃她,“陈小姐,你很得意?”

陈梵莉说当然了,她得意到快要翘尾巴。梁生的时间那么宝贵,居然肯陪她找餐厅吃饭,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这比送她任何珠宝首饰还要贵重。

梁嘉文只是哼笑,“小猫。”

他从前只在床笫间才会说出这种称呼,如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陈梵莉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低声警告他,“你不要乱说话!”

现在像是炸毛的小猫。

梁嘉文没有继续逗她,因为服务生在陆续上菜。她脸皮那么薄,如果害她在人前失态,只怕她真的会想跳海自杀。

陈梵莉点餐很克制。

实际上,在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再吃任何东西,可是她只在早餐吃了一点,随后被激烈的运动消耗掉,肚子空空直到现在。

但她仍然不敢肆无忌惮,只点了小份量的芒果糯米饭、青木瓜沙拉和青柠檬蒸鱼,美其名曰“鱼肉只有蛋白质,没有脂肪”。

梁嘉文认为她完全是自欺欺人,光是糯米、芒果两样,糖分含量就足够超标。

陈梵莉让他不要说,“我最近已经吃胖好多,如果被玲姐看到一定又要挨骂。”

女明星的身材管理总是如此严格,实则梁嘉文从手感上并没觉得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说:“不要紧,偶尔放纵一次也无法。”

陈梵莉认为他在故意装傻,“自从住到您家里,每天早晨吃您的厨师做的美味早晨,我简直是每天都在放纵自己。”

梁嘉文让她说直接一点,是不需要为她预留早餐,还是说,“你想搬出去?”

陈梵莉不敢。哪怕她真的蛮想搬出去,哪怕他们之间气氛再好,她也不敢提出这种要求。

梁嘉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她默默往口中送了一口鱼肉,借着咀嚼吞咽的几秒钟组织答案,才开口说:“为什么要搬出去,为什么不给我留早餐?哥哥是养不起我了吗?”

明知道她满口甜言蜜语只是搪塞之辞,但看在还算中听的份上,梁嘉文勉强算她过关,“我也搭建一座金屋养你,好不好?”

假如是寻常的情侣,这句话可以被当做甜蜜的承诺,可是落在陈梵莉耳朵里,就觉得他说的是“铸一座纯金的鸟笼将她关进去”,令人毛骨悚然。

她强笑道:“哥哥,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不值得你用金屋来养。”

梁嘉文不说话了,静默地看着她吃。

他的注视给陈梵莉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次吞咽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糯米饭这种黏食更是好像堵塞在食道里,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吞不下去。

她想喝口水顺一顺,不慎打翻水杯,发出一声惊叫。

声音不高,却还是引得周围人的注意。

梁嘉文看不下去,抽出纸巾递给她要她擦拭干净,平声问:“我说什么了,又把你吓成这样?”

陈梵莉嗫嚅着不敢回答。

她不敢释放出任何抗拒他的信号,否则,她毫不怀疑,梁嘉文做得出将她锁在笼子里不放的事情。

她甚至不知道,梁嘉文对她的兴趣还能维持多久。她这具身体还能吸引他多久。

最重要的是,陈梵莉如今不敢确定,梁嘉文肯放她走的那一天,她会欢欣鼓舞地飞出鸟笼,还是跪下来求他别不要她。

她究竟,还能不能离得开他。

想到这里,陈梵莉胃口尽失,随意擦拭几下衣襟上的水,就低声说:“我吃不下了。”

梁嘉文叹一口气,看她眼睫轻颤地抬眼窥探他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乖,再吃一点。你根本还没有吃多少。”

陈梵莉握紧筷子,有点倔强地表情,“如果我不吃,您会逼我吃吗?”

梁嘉文轻声,“怎么会?我只是不想看你饿肚子。”他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对她说:“我陪你吃一点。”

陈梵莉一愣,阻拦他,“不,梁生,我都吃过了……”

阻拦无效,他已经夹起一箸糯米饭送入口中,从她刚刚拨弄过的位置。

陈梵莉紧张到吞口水。

一来是不确定他吃不吃得惯甜口食物。二来,她心虚地瞥一眼被拨散的糯米饭,总觉得那上头沾着她的唾液。

梁嘉文没那么挑食,但确实不大喜欢黏食,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微微蹙眉,“我吃不惯。”

陈梵莉反倒松一口气,吃不惯好,吃不惯就好。

他这一行为带来的惊吓多过随口说出的那句话,陈梵莉心里反倒没那么多抵触情绪,开始认真吃饭。

梁嘉文还是看着她。

吃到七分饱,陈梵莉也停下来。这家餐厅的菜量不算大,但她还是剩下一些青木瓜沙拉没有吃完。

梁嘉文见她为难地盯着那碟青红相间的沙拉看不停,忍不住屈指敲敲桌子,“吃不下就不要勉强。”

陈梵莉小声说:“可是很浪费。”

梁嘉文差点说不出话来,“……梵莉,我暂时不会破产。”

陈梵莉摇摇头,“不是浪费钱的意思。”

她突然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眼睛注视他,眼里流露出些微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将要恶作剧的兴奋,问道:“您可以帮我吃掉吗?”

梁嘉文觉得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甚至是逼退自己的底线,一时没有动作也没有言声,审视地盯牢她。

陈梵莉的眼神闪躲一下,用更加甜腻的嗓音说:“哥哥,帮我一下嘛。”

梁嘉文淡声问:“你又想试探什么?”

陈梵莉顿住。

猜到他看得出,但没有想到他会直接点破。陈梵莉不敢再作下去,刚伸出去的试探的脚灰溜溜缩回边界线以后,嘴上说:“对不起梁生,我……”

陈梵莉看到梁嘉文执箸夹起沙拉。

陈梵莉震惊到说不出话。

梁嘉文本人对泰国菜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陪着她尝了一些,只觉得她口味特别,再无其他感想。

完全是被逼着吃掉一口味道怪异的青木瓜沙拉,他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皱眉问她:“满意了?”

陈梵莉只觉心下轰然。

她知他眼下不悦,也知自己应当懂事一些。可她忽然、忽然很想知道,他会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他的底线会为她退到什么地步。

陈梵莉鬼使神差地叫出他的名字,“梁嘉文……”

他的眉心舒展些许,平静却不冷淡的目光投向她。

陈梵莉吞了吞口水,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刺痛感让她可以保持清醒。

她是在无比清醒的情形下问出这句话:

“你可以给我-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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