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半晌没有回应,钱美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次也没能把她的神智叫回来,终于忍不住喊她,“陈梵莉!你脑袋离家出走啦?”
“哦!”被她点名,陈梵莉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在。”
钱美珍扶额,“你在干什么?回味和梁生的情-事有多精彩?”
陈梵莉这才意识到她面前的人不是梁嘉文,松一口气坐下来,反应过来钱美珍在讲什么,尖叫着朝她扑过去,“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钱美珍的身体素质比她好得多,拿捏她很轻松,陈梵莉“杀人未遂”,反倒被她制服。
她抓住陈梵莉的手腕使她挣扎不得,凑过去再问:“所以你在想什么?”
陈梵莉垂下眼,立刻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美珍,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
钱美珍松开手,“你说。”
真要说的时候,她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口,哪一部分可以讲,哪一部分绝对不能说。
当然不是不信任钱美珍,不然不会胆敢邀请她去香山道的房子里去玩。外人看演艺圈全是利益纠葛,美珍和她是难得能够彼此信任的朋友。
之所以不好说,是因为陈梵莉心里正犯嘀咕。
她有自己的判断,却怕见多识广的美珍推翻她的判断。就怕钱美珍张口就讽刺她自作多情,其实根本就是她自视过高。
钱美珍看出她的纠结,也不催促。
美容师都出去了,她也只是安静等待,眼睛注视着她安慰道:“没关系,说不出口下次再讲也可以。”
反倒是这句话促使陈梵莉下定决心。下次,她和美珍下次见面说不准要什么时候,两人的工作重合当真没有那么多。这期间要她独自面对梁嘉文,还不把自己纠结死。
“那个,美珍……”陈梵莉低下头,顺手拿过一个橙子用水果刀削皮,慢吞吞说,“我发现,梁生待我好像很不一般……”
钱美珍打断她,“你犹豫半天就想说这个?”
陈梵莉又抬起头,懵懵地看她,“啊?”
钱美珍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直戳她的额头,“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梁生对你很不寻常。我听说前阵子他亲自给导演打电话替你告假,讲你身体不舒服?”
陈梵莉:“对……”
“那条帮你冲上热搜前几名的V家礼服也是梁生买下的?”
“是……”
“你在内地拍戏,梁生悄无声息地去看你?”
“那次是顺路。”
“还有什么,他带你乘游艇出海?”
“有这回事。”陈梵莉答应到一半,话音突然断掉,警惕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钱美珍丝毫不心虚,“你没有工作的时间里,我同阿蓉聊了聊。”
陈梵莉惊讶地瞪大眼,“阿蓉怎么什么都同你讲!”
钱美珍请她稍安勿躁,“我们这种关系,你还要背着我有小秘密?”不过重点不是这些琐碎的小事,重点是,“有件事我必须向你本人确认,梵莉。”
她的语气正经起来,陈梵莉莫名有点紧张,抬手制止她,“等一下等一下,你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再提问。”
钱美珍等不了,她已经被这个传闻折磨好些天,“我听说,梁生带你同他的生意伙伴一起吃晚餐?”
陈梵莉的眼神闪了闪,“有这回事,但是……”
“没有但是。”钱美珍打断她,不仅语气很郑重,连表情都变得严肃,“陈梵莉,你最好先替自己找好退路。梁嘉文做到这份上,显然对你的态度已经远超寻常的包养女演员的程度。同样的,这种人不会白白付出,他给你这么多,未来如果向你讨要回报,你给不给得起?如果给不起,你拿什么来抵?”
陈梵莉也在忧虑这件事,但她更烦恼的是另一件事。她简单白描几句那晚的情形,回忆着他的话,“他说,没有别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我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钱美珍很不屑,“床上哄女人的话你也当真,那就活该你被他骗到骨头都不剩。”
美珍拿开陈梵莉手里的刀和橙子,橙皮上被她的指甲扣出深深印记,“梵莉,你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了吗?”
陈梵莉深吸一口气,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她说过,跟在梁嘉文身边,不仅要把身体摆成他喜欢的姿势容纳他,连灵魂都要被他揉成喜欢的形状,才能换取他一点点怜惜和宽纵。
他不是那种只在肉-体上贪欢的男人,他养着陈梵莉,不仅仅是供养她的生活,也在改变她的习惯,塑造她的性格,雕琢她的喜好,逐渐把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在她身上刻下“梁嘉文专属”的字样。
哪怕有一天他厌倦她,恐怕也不会肯放她走,而是会将她视为值得珍藏在多宝格中的完美作品,哪怕她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陈梵莉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她的索求越来越多,她表现出的感恩戴德已经不足够满足他,他想要她付出更多的感情。
他对她的占有欲也与日俱增,她身上的痕迹淡去一次他就重新烙上一次,不能落在明面上就落在看不见的地方,她身体被衣料遮蔽的位置,处处都是他的吻痕。
他不仅留在她的身体里,他还想要走进她的心里。
每每想到这里陈梵莉就忍不住手指打颤,不敢继续深思。
她看过李安拍摄的《色,戒》,王佳芝说易先生“就像一条蛇,不仅往我的身体里钻,还在往我的心里钻”。
可是王佳芝的结局是什么?
李瓶儿、潘金莲的结局又是什么?
梁嘉文在同她开玩笑,讲“要死也死在你身上时”,她想的是什么,她在想只要自己不死在他手里就好。
她可以感激他,可以费尽心思取悦他,可以打开身体承受他一切的索取。但她应该怕他,应该敬畏他,应该在心理层面远离他。